第1章

重生回来那天，正好是爹妈把我卖给王麻子的日子。
红艳艳的喜字贴在掉渣的土墙上，堂屋里摆着两桌席面，菜还没上齐，王麻子那双粗糙的手已经在数钱了。三十万，一沓一沓码在八仙桌上，他五十二岁，秃顶，满脸横肉，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我妈林秀兰一把将钱拢过去，塞进我弟林宝贵怀里，转头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跪下，给你男人磕个头。"
前世，我就是在这间屋子里被灌了***，送上那个老光棍的床。后来我被打断三根肋骨，大冬天光脚跑回娘家求救，我妈把门从里面反锁，隔着门缝说了一句话。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别回来丢人了。"
两年后我死在王麻子家的柴房里，死因是钝器击打头部。我妈拿着丧葬赔偿金给我弟在县城买了套房，又给他娶了媳妇。
我死的时候二十一岁。
重活一世，看着桌上那三十万，看着我妈急切的眼神，看着我弟心安理得地往兜里揣钱，我没有像前世那样哭闹反抗。
我顺从地跪了下去。
"妈，我嫁。"
我妈愣了一下。
前世的我又哭又闹，撞了三次墙，最后是被我爸和我弟一人按一只胳膊摁住的。她显然做好了和我大闹一场的准备，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说什么？"
"我说我嫁。"我低着头，声音很平，"王叔给了三十万彩礼，够给宝贵在县城付首付了，我嫁。"
我妈脸上的紧绷劲儿一下子卸了，笑容浮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就对了嘛，你是长姐，从小就该为这个家担着。"
王麻子咧着嘴凑过来，一股子旱烟味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他伸手**我的脸，我侧了一下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王叔，婚期定在哪天？"
王麻子看了我妈一眼，我妈替他回答。
"就后天。日子是**找人算过的，说是好日子。"
后天。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够了。
"行。"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回屋收拾东西。"
我弟林宝贵坐在角落里剥花生，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三十万被他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他低头玩着手机，屏幕上是县城一个楼盘的广告。
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宝贵，你姐后天出嫁，你到时候来送我吧。"
他头都没抬。
"我后天要去县城看房，没空。"
我妈立刻帮腔。
"你弟看房要紧，你出嫁有**送就行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
关上门，我蹲下来，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我这些年在镇上饭馆打工攒的钱，一共四千二百块。加上即将到手的东西，够了。
前世我死在柴房里的时候，最后想的不是恨王麻子，也不是恨我妈。我想的是，我这辈子连为自己活一天都没有过。
这辈子会不一样的。
我把铁皮盒子重新塞回床底，躺到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房顶的裂缝。
后天，他们等来的不会是一个认命的新娘。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开始张罗婚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张罗的。王麻子家在隔壁村，骑摩托车二十分钟，他说不办酒席，到时候直接来接人就行。我妈乐得省事，把省下的酒席钱也算进了宝贵的买房预算里。
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我爸林大山靠在门框上抽烟，看了我半天，憋出一句话。
"玲子，你别怪**，宝贵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他要是没房子，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我没抬头。
"我知道，爸。"
"你嫁过去好好跟人家过日子，王麻子人是糙了点，但他有手有脚，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我把衣服拧干，甩进盆里。
"爸，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彩礼钱，能不能先放我这儿一晚上？"
我爸烟都差点掉了。
"放你那儿干啥？"
"我想数数。"我站起来，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三十万，我想亲手数一遍。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就让我摸一晚上，明天一早就给妈。"
我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点心虚，又有一点不耐烦。他大概觉得这个要求很蠢，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去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