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一个年轻丫鬟端着茶盘经过，跟钱伯错身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来了一个。"
我脚步顿了一下。
钱伯回头看我，面无表情："裴公子，跟上。"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院子，正中一座青砖灰瓦的大堂。门口挂着纱灯，风一吹，纱灯上的红穗子轻轻晃。
"督军在里面等您。"钱伯停下脚步，侧身让路，"进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
就这样。
我整了整衣领，把后背挺直。
不**面坐着的是钟馗还是**爷，我裴九安今天进了这道门，就绝不跪着。
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
堂屋里光线暗，窗户半阖着，只有角落一盏煤油灯亮着，把整个屋子映得昏黄。
正对面是一张檀木大桌，桌后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军装，挺括的灰绿色，肩章是金色的，胸口别着一枚什么勋章。军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下巴。
削尖的下巴。
白得过分的下巴。
我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裴九安？"
声音从帽檐下传出来，低沉、冷硬，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腔调。
但——
这声音怎么有一点……细？
"是。"我抱拳，"裴九安，见过督军。"
帽檐下的下巴微微抬起来了一些。
煤油灯的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
我愣住了。
皮肤极白，眉骨锋利但弧度柔和，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唇形分明是薄而上翘的，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和……
不对。
我的视线往下移了半寸。
喉结。
有喉结。
但那个弧度不太对，边缘发白，隐约能看到一圈贴合的痕迹。
再往下。
军装扣得严严实实，但胸口处的布料被撑起了两个弧度——不大，却绝对不是平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的大脑"嗡"了一声，像台老旧收音机被人拍了一巴掌。
等等。
等一下。
这个喉结，是粘上去的吧？
胸口那个，也不是虚胖吧？
我的嘴张开了。
对面那位"霍督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过生动。
她的手猛地按住了衣领。
两个人对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炸裂的声音。
"你……"我艰难地开口。
"闭嘴。"
她的声音不再压低了。
那一瞬间，原本刻意弄出来的低沉嗓音碎了个干净，露出来的是一把清冽、微哑、带着明显慌张的女声。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咣"一声往后倒——军帽被震歪了，露出额角一缕被**压扁的碎发。
黑的，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带着一点洗发皂的味道。
我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你——"我指着她，手指在空气中颤了颤，"你是女的？"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因为她拔枪了。
一把德制二十响驳壳枪，枪口乌黑，直直对准我的脑门。
"再说一个字。"
她的声音不抖了。
但握枪的手在抖。
钱伯选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跟看天气预报似的。
"督军，茶好了。"
他扫了一眼对峙的场面，不慌不忙地把茶壶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对我微微颔首："裴公子，这茶是今年的龙井。督军特意吩咐备的。"
我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一眼茶壶。
"……我能先把茶喝了再死吗？"
钱伯不动声色地斟了一杯，递到我手上。
我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烫得舌头发麻。
但至少证明我还活着。
霍令仪——不对，霍"督军"——缓缓把枪放下了。
她把军帽摘了。
一头黑发从**里散落下来，长度堪堪过肩，被汗水濡湿了几缕，贴在脖颈上。
没了军帽的遮挡，那张脸的全貌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眉眼间凌厉得近乎攻击性，但五官的线条分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骨架。眼角微微上挑，瞳仁极黑，此刻正死死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恼怒、慌张和某种被逼到墙角的戒备。
她把枪塞回腰间皮套里，动作很用力，皮套发出"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