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确诊脑萎缩后，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清醒七天。
我端着菜走进餐厅，推开门，刚好听见儿子问：“爸爸，妈妈还要疯几天才会滚？夏夏阿姨说等她走了，就能天天来给我做蛋糕了。”
陆砚白翻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快了，她闹够了，就得签字。”
“太高兴啦！我要夏夏阿姨给我当妈妈！”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写满字迹的手臂。
今天给黎黎做***，多放糖。
记住，陆砚白胃不好，晚饭后要把药放在他床头。
本来，我强行停止药物干预，忍受大脑被吞噬的痛苦，就是为了在死前，记住他们爱我的样子。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
盘子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肉汁溅在我的脚背上，烫红了一片，我却感觉不到疼。
餐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砚白猛地抬起头。
看到满地狼藉，他的眉头瞬间拧紧：“唐音，你又发什么疯？”
陆黎从他身后探出头，指着我大叫：“妈妈是坏蛋，浪费食物。夏夏阿姨说，浪费食物的人会被**抓走！”
我看着那个躲在陆砚白腿后的男孩，没说话。
陆黎是我和陆砚白从孤儿院领养的。
因为七年前，陆砚白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我为了帮他拉投资，在酒局上喝到胃穿孔，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脑部重创，在ICU躺了半个月。
命保住了，却失去了生育能力。
那年，陆砚白跪在病床前，抓着我的手泪流满面：“音音，大不了我们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好好的。”
后来，我们领养了陆黎。
我把他当亲生儿子。
教他说话，教他走路，整夜整夜抱着发烧的他不敢合眼。
现在，他叫我坏蛋，要让别人当**妈。
“把地扫了。”陆砚白压下眼底的烦躁，冷冷地看着我。
“我累了。”我呼出一口气。
“累？你一天到晚待在家里，有保姆伺候，你累什么？”陆砚白冷笑，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也是这一拉，我袖子滑落，露出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
除了菜谱，还有：
我是唐音。
我爱陆砚白。
别忘了回家的路。
陆砚白看到那些字，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化作浓浓的讥讽。
“唐音，你这苦肉计演了半年，不累吗？”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撞在柜子上，后背一阵刺痛。
“自从林夏回国进了公司，你就开始装疯卖傻。今天是忘了关煤气，明天是把自己弄丢在地下**，现在又开始往身上写字？”
他逼近我：“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博同情，我就会把林夏赶走？”
“你真的越来越下作了！”
我低头看向那些字。
是我今天早上写的。
因为我昨天忘了陆黎的家长会。
甚至在地下**里忘了自己是谁。
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只是想，努力记住所有事。
不给他们添麻烦。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我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回七年前那个在病床前为我哭泣的男人的影子。
可是找不到了。
林夏是他的初恋，一个月前离婚回国，进了他的公司。
也是从那时起，我的世界开始加速崩塌。
恍惚想起前些天去医院复查，医生看着我的脑部CT不住地叹气：“唐小姐，那场车祸留下的脑损伤不可逆，终于在七年后变成了脑萎缩。”
“如果不用特效药干预，你很快连最基本的生理机能都会丧失，最后彻底变成植物人，直到死亡。”
“要不**住院吧，否则你随时可能休克。”
我拒绝了。
我想回家。
我想在彻底忘记一切之前，再给他们做一顿饭。
陆黎捂住鼻子：“爸爸，我饿了，家里好臭。”
陆砚白脱下沾了油渍的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转头换上了一副温柔至极的面孔。
“走，爸爸带你去吃西餐，顺便叫上夏夏阿姨。”
他牵起陆黎的手。
一大一小，从我身边绕了过去。
门被关上。
玄关处，陆砚白早上出门前换下的另一件衬衫还挂在那里。
我走过去，看了看。
领口上，有一个很淡的口红印。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
脑子里仿佛有一根针在疯狂搅动。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