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快到了听证会当天。

督导组的几个人，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流程单递到我手上，我只扫了一眼。

王亚芬的发言被排在第一个。

媒体的长枪短炮，几乎全都怼在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写满“委屈”的脸上。

台下第一排，坐着一群情绪激昂的家长。

这阵仗，不是来听证的。

是来审判我的。

王亚芬拿着话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我，王亚芬，一个在山里教了三十年书的老师。我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把娃儿一个个送出大山。”

她开始了她的表演。

卖惨，是她的拿手好戏。

她把一沓厚厚的奖状和合影投上大屏幕，每一张照片里，她都站在C位，被鲜花和笑脸簇拥。

“我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学生，给了这片土地。可我没想到，到头来，就因为我这个老东西不懂得看眼色、搞变通，就成了某些新领导立威的靶子！”

她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我。

“我只想问一句，打击我们这种一线老师的积极性，对教育事业，到底有什么好处！”

台下那群“家长代表”立刻鼓噪起来。

“王老师说得对！”

“不能寒了老教师的心！”

眼看情绪铺垫得差不多了，王亚芬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各位领导，各位媒体朋友，我今天来，不只是为我自己鸣不平！”

“我这里，有一份实名举报材料！”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整个会场都嗡的一下。

“有人向我反映，我们这位***的厅长，早在外地任职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

“招生、评优、设备采购，她都插过手！”

她顿了顿，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调，拔高了声音。

“她为什么死咬着我不放？因为我没按某些‘规矩’给她送礼！因为我挡了她安插自己人的路！”

一盆巨大的脏水，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私人**，瞬间被她拔高到了作风问题，甚至是**问题。

她这是要一招毙命，直接掀了我的桌子。

台下被安排好的人，立刻开始起哄。

“查！必须**！”

“这种人怎么当上厅长的？先停职再说！”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情绪激动地对着镜头喊。

“连王老师这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都要被搞，以后谁还敢用心教书？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场面彻底失控。

我成了全场的靶子，千夫所指。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质问，都像利箭一样朝我射来。

我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看那些叫嚣的人。

我只是平静地走到发言席，敲了敲话筒。

“请大家安静。”

我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场内嘈杂声为之一顿的力量。

“听证会，首先要按程序走。王老师既然提交了举报材料，那我们就先看材料。”

我没给她继续煽动情绪的机会，直接对工作人员示意。

“把王老师的举报材料，一页一页，投到大屏幕上。”

王亚芬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变化，但她显然觉得，那些真假掺半的材料足以将我钉死。

第一份材料很快被投了出来，是一张所谓的“受贿”收据。

我拿起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这份收据的落款时间，是三年前的五月。而我调任本省，是今年的事情。王老师，您是想举报我有时空穿梭的能力吗？”

台下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又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匿名的“证人证言”，指控**手学校采购。

“这份证言，通篇只有情绪化的指控，没有任何具体时间、地点和经手人。最关键的是，最后的签名，‘一个有良知的教师’，这在法律上，能算实名举报吗？”

我一份一份地拆解。

“这份合同，上面的签字，和我本人的笔迹，鉴定结果不符。”

“这张照片，**里的建筑，在我任职期间，根本就不存在。”

我把她最想坐实的几项“罪名”，像拆积木一样，一块块拆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逼她从她最擅长的情绪叙事，回到她最心虚的事实层面。

王亚芬的脸色开始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还能这么冷静地逐条反击。

眼看第一轮**压制没能奏效，她立刻改口。

“这些材料，也都是群众反映给我的！我只是一个转交者，具体细节我怎么可能都清楚！”

她手一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觉得，既然有群众反映，就应该调查清楚，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这个动作，把她推责、甩锅、只想借刀**的本性，暴露得淋漓尽致。

台下那些中立的旁观者，脸上开始出现迟疑。

我抓住了这个瞬间。

“好，既然王老师说，不能冤枉一个好人。那我们也来看看，王老师自己的材料。”

我让工作人员换上新的PPT。

第一页，就是她履历里那段金光闪闪的“山区支教半年”的经历。

我同时放出了另一张表格。

“这是王老师支教期间，在市里的所有活动记录。包括参加骨干教师培训一个月，领了一个公开课大奖，出席了三次全市教育研讨会。王老师，您是如何在半年时间里，一边在几百公里外的山区支教，一边在市里完成这么多工作的？”

我又翻了一页。

“这是您学校近五年的贫困生资助名单，其中有三位学生，父母都是***，家里有车有房。而另外几位真正需要帮助的特困生，连申请表都被打了回来。您作为他们的班主任，真的毫不知情吗？”

我没有一次性把牌打完。

只先掀开一角，让所有人意识到。

她王亚芬，绝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王亚芬彻底乱了阵脚。

她还想靠气势把场子扳回来，猛地站起身，指着我。

“你为什么只查我！全省那么多老师，那么多学校，你为什么就盯着我不放！你这就是公报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