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妈妈是全网百万粉的育儿博主。
她最火的视频系列，叫“让犯错的孩子记住代价”。
哥哥逃课，她让我跪在镜头前替他念检讨。
弟弟撒谎，她把我最喜欢的画册撕碎，说要让弟弟明白家人会替他承受后果。
那天，弟弟偷拿妈妈手机给主播打赏三千块。
妈妈怕人设崩塌，打开直播，把我按进院子里的大水桶。
她对镜头笑着说：“孩子不吃点苦，永远学不会规矩。”
弹幕刷得飞快。
有人夸她清醒。
有人骂我偷钱还嘴硬。
还有人说，姐姐带坏弟弟，就该好好长记性。
冷水一点点漫过我的胸口。
我发着烧，牙齿打颤，却不敢哭出声。
因为妈妈说过，镜头前哭得太难看，会影响她涨粉。
后来直播间人数破了十万。
妈妈终于满意地关掉镜头。
可她却忘了把我从水桶里抱出来。
......
我死的时候，直播间还没彻底黑屏。
屏幕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院子那口蓝色塑料水桶。
水面安静得有些过分，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玻璃。
我的半张脸沉在水里，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额前那枚粉色**歪到耳边。
那是我十岁生日时，妈妈带货剩下的赠品。
她当时随手丢给我，说：“拿去吧，别总眼巴巴看着，像没见过好东西。”
我高兴了很久。
因为那是妈妈少有的，亲手递给我的东西。
我的魂魄飘在半空，低头看着那枚**被水泡得颜色发白，才突然想起，我已经十二岁了。
两年里，妈妈没有再给我买过生日礼物。
她的镜头前有太多孩子。
叛逆的哥哥，调皮的弟弟，还有必须懂事、必须承担、必须做榜样的我。
妈妈在网上的名字叫“澜姐育儿”。
主页简介写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普通妈**硬核育儿日记。
很多人喜欢她。
说她敢管，说她不惯孩子，说现在的父母就缺她这份狠心。
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孩子小的时候不立规矩，长大就会被社会教做人。”
镜头里的她温柔、坚定、眼神清亮。
粉丝们喊她“清醒妈妈”。
可他们不知道，那盏灯旁边有一块墙皮翘起来了。
那是哥哥去年把书包砸上去砸出来的。
妈妈没有拍。
她也没有拍弟弟把邻居家的猫尾巴拽秃那天，爸爸赔了人家两千块。
她只拍我。
因为我不会躲镜头。
也不会像哥哥一样摔门，大喊“你敢拍我我就报警”。
妈妈说，女孩子乖一点，懂事一点，家里才会安宁。
所以家里每一次不安宁，最后都会落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