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荡荡的餐桌说了一段话。
"大哥，二哥，三哥。我是苏绾。"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也是我最后一个生日。"
"我得了脑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三十天。诊断书就在桌上，你们可以看看。"
"我做了你们小时候爱吃的菜。等了一晚上，没有人来。"
"没关系。"
"骨灰盒我自己挑好了。遗照也拍了。不用你们操心。"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你们相信，我不是灾星。"
"我只是能看到别人什么时候会死。我说出来，是想救他们。不是要害他们。"
"但是没有人信我。"
"算了。"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没有这双眼睛，不用看到任何人的死期。"
"再见。"
录音停止。
我把手机放在诊断书旁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最后的数字慢慢归零。
十五分钟。
十分钟。
五分钟。
我闭上了眼睛。
手机录音里的内容，苏骋是在三天后才听到的。
那天晚上他陪苏芙参加完拍卖会回到家时，客厅的灯灭了，饭菜冷在桌上。
他以为佣人忘了收拾，骂了一句，直接上楼。
第二天一早，佣人进来收拾，看到桌上的骨灰盒和遗照，吓得尖叫。
苏骋冲下楼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六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着。菜已经彻底凉透了，几道菜的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桌子中间放着一张诊断书。旁边是一个骨灰盒，盒盖上刻着莲花。骨灰盒旁边立着一张遗照。
照片上的女孩瘦得颧骨凸出，但努力在笑。
他拿起那张诊断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脑胶质母细胞瘤。四期。预估存活期三十天以内。
诊断日期是一个月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椅子上。
苏行和苏泽先后赶到。三个人站在餐桌前，谁都没有说话。
苏泽最先开口。"她人呢。"
佣人结结巴巴地说，"阁楼上没有人。行李也没有。好像，好像走了。"
苏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录音页面。他按下了播放键。
苏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大哥，二哥，三哥。我是苏绾。"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也是我最后一个生日。"
三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听完了整段录音。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行是第一个动的。他拿起手机翻通话记录，看到了苏绾那天打过来的四通未接来电，和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附带了一段话。"二哥，今晚能回来吃饭吗？我做了你小时候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的手开始发抖。
苏泽一把抢过诊断书，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句话。"这是假的。她在装的。她从小就会装。"
苏骋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遗照，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苏绾，跟他印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他印象里的苏绾，是一个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眼神怯懦的影子。
但照片上这张脸，瘦到脱相，眼窝深陷，嘴角却在笑。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放弃了。
他把遗照轻轻放回桌上。
"去查。查她去了哪里。查所有的医院记录。"
"现在就去。"
七天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查到。
苏绾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没有住院记录，没有出行记录，手机关机，***没有任何消费。
苏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诊断书。
他已经拿去医院验证过了。是真的。盖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章，主治医师签字，各项检查报告齐全。
脑胶质母细胞瘤，四期。
他查了这个病。存活率接近于零。确诊后平均存活时间不超过十四个月，而苏绾的诊断书上写的是晚期中的晚期。
也就是说，苏绾打那通电话的时候，她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而他在电话里说的是，"别给家里添乱"。
门被推开了。苏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大哥，你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