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总嫌我费纸。

因为我每隔两天就会流鼻血，很难止住。

校医劝她带我去验个血。

她却猛地拽掉我塞在鼻腔里止血的两个纸团。

“背着我偷吃辣条上火，还有脸去医院？”

“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养你有多辛苦？为什么总找些事来浪费钱！”

为了给妈妈省钱，再流鼻血我直接仰着头睡觉，甚至偷偷吞咽那些腥甜的液体。

直到高考那天进考场前。

我感觉鼻腔一阵温热，前来送考的妈妈立马大力推搡我，质问我：

“平时浪费点小钱就算了，高考你都敢掉链子，是想复读，让我再掏一年学费吗？”

“不行！你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考场上！”

我踉踉跄跄走向教室。

开考后不久，鼻血一滴一滴砸在答题卡上，鲜血堵住了气管。

我头一沉栽倒在课桌上。

妈妈，如你所愿，我真的死在考场上，并且以后再也不会浪费纸了。

……

眼前的试卷模糊成一片重影，黑色的字迹开始旋转、跳跃。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答题卡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我想抬手去擦，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

世界在下沉，连同我的意识一起，坠入无边的黑暗。

“同学？同学你怎么了？”

监考老师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又很远。

我想回应，告诉他我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热的血倒灌进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呛咳。

氧气越来越稀薄，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却只能吸入更少的空气。

“不行，呼吸堵住了！得赶紧送医务室！”

一只手穿过我的腋下，试图将我抱离座位。

不，不能走。

妈妈说，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考场上。

我不能让她生气，不能让她再多花一年的钱。

求生的本能被经年累月的恐惧压倒，我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丁点力气，手指死死抠住了桌子的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我不走……我能**……不会让妈妈生气……”

那声音细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却是我此刻全部的执念。

我的挣扎让监考老师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

“她抓得太紧了，硬来怕伤到她。”

周围传来其他考生窸窸窣窣的骚动，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也停了不少。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为难。

影响考场纪律是小，万一我真在这里出了事，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刚刚是不是提到妈妈了？”

“好像是……要不，我去门口问问？家长应该都还没走远。”

其中一位老师匆匆离开了教室。

我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然后是另一个急促又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

嗒、嗒、嗒。

是妈**高跟鞋。

她来了。

这个认知让我恐慌，我必须在她进来之前坐好，必须让她看到我在好好**。

我调动全身的力气，试图撑起我那轻飘飘的身体，可一切都是徒劳。

失血让我像一根被抽掉棉絮的棉花，软得没有形状。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粘住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掀开那怕一条缝隙。

妈妈，我尽力了，可我真的坐不起来。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我的课桌旁。

“老师，我女儿她怎么了？”妈**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静。

“这位家长，你女儿她突然流鼻血晕倒了，我们正准备送她去医务室，但她一直抓着桌子不肯走……”

监考老师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大力就揪住了我的头发，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整个人被硬生生从桌上拽了起来，脑袋被迫后仰。

温热的鼻血顺着脸颊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和嘴巴。

“哎！你干什么！”监考老师惊呼着上来阻拦。

“演戏！她就喜欢演这套！”妈**声音尖利又刻薄，“就是想让我心软，让我愧疚！好啊，你不是想让我看笑话吗？”

“啪！”

一声脆响，我的左脸**辣地疼了起来。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中嗡鸣作响。

“把眼睛给我睁开！听见没有！”妈妈在我耳边嘶吼，“自己跟老师说清楚，你要继续**！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妈妈，我也想睁开眼。

我也想好好**，让你满意。

可我真的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