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五代绘卷:梁晋争锋  |  作者:天南的星  |  更新:2026-05-26
汴州之战------------------------------------------,泼在汴州城的西墙上,将那些前几日雨水冲刷出的、颜色深浅不一的痕迹,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褐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腥气,混合着焦糊、铁锈,还有某种……**堆放过久、又**头暴晒后特有的甜腻恶臭。,身上胡乱盖着几块浸透了血污、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他努力控制着呼吸,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吸气,那股恶臭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往喉咙深处钻,激得他胃部一阵抽搐。但他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多颤一下。。左边是半堵烧塌的土墙,右边是一架散了架的辎重车,车轮不翼而飞,只剩扭曲的轴木。正前方,视野恰好能越过一堆破碎的瓦砾和几具姿态扭曲、已经开始肿胀发黑的**,看到一小段汴州外城的城墙,以及墙下那道被攻城锤撞了不知道多少次、用沙袋和门板胡乱堵住、但仍在**往外渗着暗红液体的巨大豁口。,死寂一片。,这死寂是假的。是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粘稠。是两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在发动最后一次、也必定是最惨烈一次撕咬前的,最后一次喘息。,用眼角余光瞥向自己左前方不远处。那里,在一面斜插在地上的残破“梁”字军旗下,蜷缩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件破损的皮甲,背上插着三支羽箭,箭杆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那是老张,郭禹在溃散前最后一个还能说上话的“同袍”。一个时辰前,老张还想爬过来,把自己怀里那半块硬得能硌掉牙、却沾满了自己血沫的麦饼递给郭禹。郭禹没要,只是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老张就再也没动过,只有那三支箭,还在不知疲倦地颤着。,重新聚焦在那道豁口。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但他舔了舔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又数了一遍。,能看到的“梁”字旗,还剩七面。两面勉强立着,五面歪倒在地,或被**压着。旗子周围,影影绰绰,能勉强分辨出的人影,不会超过三十个。而且大多和他一样,要么带伤,要么力竭,只是靠着最后一口不甘断掉的气,硬撑着。,那片被投石机和弩箭犁过无数遍、泥浆混合着血肉、几乎看不到原本颜色的开阔地上,倒伏的**更多,层层叠叠,像秋收后胡乱堆放的秸秆。但在更远处,那片原本属于城西集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废墟边缘,有东西在动。。,在残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如同铁水凝固般的光。他们的人数并不多,约莫三四百,但阵型严整,沉默地矗立着,像一片从地狱里长出来的铁树林。最前方,是几排重甲步兵,手中的长矛如林,矛尖斜指苍穹。更后面,隐约能看到骑兵的轮廓,人和**呼吸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连成一片,缓缓飘散。。。等汴州城墙上,那面飘扬了将近三百年的“唐”字大旗,彻底落下。也等城内,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困守孤城的梁王朱温,做出最后的抉择——是战死,是**,还是……投降?。他也不关心。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简单,直接,如同野兽的本能:。
怎么活下去?
他再次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动眼珠,扫视着自己周围这片小小的死亡区域。**,破碎的兵器,散落的箭矢,烧焦的木料,冻结的血泊……没有路。往城墙豁口冲?那是送死。往晋军阵地方向爬?更是死路一条。留在原地?等晋军最**扫战场,或者等城里发生什么不可测的变故,流矢、火烧、溃兵……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时间,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希望。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天际的红色开始变得黯淡,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紫灰。风似乎大了一些,卷起地面的灰烬和血腥气,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就在郭禹几乎要被这绝望的等待逼疯,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身下冰冷的泥土时——
汴州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
不是喊杀声,也不是兵刃撞击声。而是一种……沉闷的,混乱的,仿佛无数人挤在一起奔跑、推搡、哭喊的噪音,被厚重的城墙阻隔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回响,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悸的恐慌。
豁口内侧,那几面残存的“梁”字旗下,人影开始慌乱地移动。有人试图向城内张望,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茫然地看向身边的同伴。
远处的晋军阵营,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片黑色的铁树林,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前进,而是某种警惕的调整。前排重步兵的长矛放平了些,后排传来了隐约的、军官低声呵斥整队的声音。
郭禹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还是……更大的灾难?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城墙豁口。几个呼吸之后,骚动声陡然拔高!变成了清晰的、绝望的嚎哭和嘶喊!紧接着,豁口内侧,那原本用沙袋和门板勉强堵住的障碍后面,猛地爆发出激烈的、短促的金铁交鸣和**被撕裂的闷响!人影疯狂地交错、倒下,血光在黯淡的天光下飞溅!
内讧!城里发生了内讧!有人要打开豁口?还是守军自己崩溃了?
几乎在城内厮杀声爆起的同一瞬间——
“呜——!!!”
低沉、雄浑、仿佛来自九幽的号角声,撕裂了傍晚的寂静,从晋军阵营后方轰然响起!
那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一片,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惊醒,发出的宣告死亡的咆哮!
“晋王有令——!”
“破城——!!!”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三四百张喉咙里同时爆发,汇成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狂暴的声浪,狠狠砸在残破的汴州城墙上,也砸在郭禹嗡嗡作响的耳膜上!
动了!
那片黑色的铁树林,动了!
重甲步兵开始迈步。起先缓慢,沉重,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然后越来越快,从小步到大步,从疾走到奔跑!数百双铁靴践踏着泥泞的血肉大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平端的长矛森林,化作了一道死亡的钢铁洪流,向着那道已然开始崩溃的城墙豁口,席卷而去!
而在步兵洪流的两翼,黑色的骑兵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窜出!他们并没有直接冲向豁口,而是沿着城墙根,向着两侧席卷,马蹄翻飞,刀光闪烁,开始无情地剿杀任何还在豁口附近抵抗、或者试图逃散的梁军残兵!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而且是内外交困下的,致命一击!
郭禹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巨大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让他几乎要跳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向任何可能的方向。但他残存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
不能动!现在绝对不能动!无论是冲向豁口,还是试图逃离,在这样规模的冲锋和骑兵绞杀下,他这样的溃兵,连一丝浪花都溅不起来,就会被彻底吞噬、碾碎!
他只能赌。赌一个极其渺茫的机会——赌晋军的注意力完全被豁口的争夺和城内可能发生的剧变吸引,赌那些负责清扫战场的骑兵,不会“细致”到连他这具“**”都要补上一刀。
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脸几乎完全埋进冰冷污秽的泥土里,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观察。呼吸放到最缓,心跳却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那是晋军重步兵冲锋的脚步声。他能听到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越来越近。能闻到风中传来的、越来越浓烈的汗臭、铁腥和……一种亢奋的杀戮气息。
轰——!!!
钢铁洪流,狠狠撞上了城墙豁口!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声响,无法用语言形容。是数百斤重的躯体裹挟着铁甲和惯性,撞上木石障碍的沉闷巨响;是长矛捅穿人体、撕裂甲胄的恐怖裂帛声;是刀斧劈砍在骨头上的清脆碎裂声;是垂死者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是胜利者狂暴嗜血的怒吼……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的交响,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
豁口处,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的最核心。不断有人影倒下,梁军的黑衣,晋军的黑甲,迅速被更深的、粘稠的红色覆盖、混合。沙袋和门板筑成的障碍,在疯狂的冲击下迅速变形、崩塌。晋军重步兵如同黑色的楔子,一点点,坚定而**地,钉进了豁口,向着城内挤压!
而两翼的骑兵,则如同死神的镰刀,高效地收割着豁口外围任何还能动弹的梁军。郭禹甚至能看到,离他不到五十步的地方,一个挣扎着想往废墟里爬的梁军伤兵,被一名疾驰而过的晋军骑兵,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头颅便打着旋儿飞起,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蹒跚了两步,才颓然扑倒。
冷汗,瞬间浸透了郭禹单薄的、沾满血污的内衫。冰冷粘腻,紧贴在皮肤上。他死死咬住牙关,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连瞳孔都强制收缩,不敢泄露一丝活人的光彩。
时间,在极度恐惧的煎熬中,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豁口处的厮杀声,在经历最初的惨烈高峰后,开始发生变化。梁军的抵抗,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微弱下去。晋军的怒吼和脚步,开始向城内蔓延。那混乱的、充满绝望的声响,正从豁口处,向着汴州城的深处转移、渗透。
赢了。晋军,破城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