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玉功------------------------------------------。茶馆来了六个人。。是结队来的。靠窗那桌坐了两个年轻剑客，剑鞘裹着旧蓝布。中间桌是三个走镖打扮的汉子，腰间各挂一柄短刀。最里面靠墙角——一个人。青衫，洗得发白，指甲修得很整齐。茶没喝，面前搁了一个自己带的酒壶。——前天在茶馆里看信的那个文士。但今天他没看信。他在看门口。。。先给靠窗两个年轻剑客倒茶。两人没抬头——正争一件事。"明玉功第八重——我师父亲眼见过的。邀月宫主出关，三棵梅花被真力震落。不是吹的。""你师父隔了半座山看到的——那叫亲眼？"对面的人喝了口茶。"明玉功不是往外震的。是往里吸的。花瓣会往她脚下聚——不是往外飞。两种完全不一样。""内力走经脉，全身上下没有罩门。""那她怎么不一个人去打金钱帮？""她出关才几天——""不是几天。是两个月。"接话的是中间桌的络腮胡汉子。他把短刀搁在桌上，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邀月出关是两个月前的事。这两个月里她在绣玉谷整顿移花宫内部。不是不想打金钱帮——是不着急。"。倒茶的时候手很稳。："明玉功练到第八重，内力如明月照空——真气在体内循环不泄，外力打不进去。这是事实。但它有个弱点——""什么弱点？""内力转换的瞬间。明玉功的真气在体内循环时是连续流动的。但你如果从守势突然转为攻势——真气要从吸变成放。转换的那个瞬间，经脉的承转跟不上。那是唯一的破绽。"
"但那个瞬间太短了。"
"短是短——"络腮胡喝了一口茶。"但如果你在那个瞬间出手——"
"反了。"
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何三元。他手里还举着茶壶，壶嘴对着络腮胡的杯子。茶已经倒满了，他没停——多倒了半杯，茶水溢出来，在桌上淌成一道细流。
"说反了。"何三元把茶壶搁下。这句话是他嘴里出来的，但他的表情——是困惑。像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说这句话。
"明玉功内力转换的瞬间不是最强——是最弱。真气从吸转到放，中间有一瞬交接。经脉的承转跟不上真气的变化速度——那个瞬间，她的罩门不在经脉上。在丹田。"
络腮胡看着他。两个年轻剑客也不说话了。
何三元这才意识到茶馆里有多安静。六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伙计。粗布短褂，虎口有一道刚脱了痂的粉红色疤印。
"你——"
络腮胡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印子。"你是哪个门派的？"
何三元张了张嘴。
他不是哪个门派的。他不会武功。他连站在这间茶馆里都是因为四天前从驴背上摔下来。刚才那句话不是他想的——是他的嘴比脑子快。原著论坛上那个老读者分析过——移花宫明玉功的真气循环虽然在经脉上无懈可击，但真气在丹田换向时会出现一个极短暂的真空，从守势转为攻势的那一瞬，丹田是空的。压——然后放。放的那一瞬，丹田最弱。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明玉功的内在运转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是哪个门派的。"
说话的是墙角的青衫文士。他放下酒杯——何三元注意到了，放下的动作比正常的慢了半拍。酒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个闷的"笃"。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何三元这桌。
"他只是把各位刚才说的话重排了一遍。"文士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值得争论的事实。"明玉功内力一收一放之间，如果有破绽——那也是邀月本人该操心的事。各位今天在这里喝茶，不是来论武的。"
络腮胡看了看文士，又看了看何三元。坐下了。
两个年轻剑客也转回去继续喝茶。话题从明玉功移到了金钱帮——"上官金虹在荆州收了四家镖局，听说下一步要进江南。移花宫那边——"
"邀月未必有空理他。"
何三元没再听。他端着茶壶退回了灶房。
周伯在灶口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
"说错话了？"
何三元靠在灶台边。手指按在发烫的铁锅上，烫了一下，缩回来。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后知后觉。刚才在茶馆里，他站在六个人面前纠正了一个江湖人的论断。他说的是对的——但他不应该知道这些。
"那个青衫的——"周伯把一根柴塞进灶膛。"他帮你解了围。"
"嗯。"
"不是在帮你。"周伯说。"是在封口。让那几个人觉得你说的话不值一提——这样他们就不会传出去。如果有人传出去——移花宫的人会来找你。"
何三元看着灶火。火苗**锅底，锅底烧黑的那圈铁在火光里变红。
"那个人是谁？"
周伯没回答。灶火响了一声。一根柴烧断了，塌进炭灰里。
下午。茶馆里的人陆续走了。络腮胡喝完最后一壶茶，起身出门。两个年轻剑客早在半个时辰前离开。只剩下青衫文士——坐在墙角那张桌边，三个空杯子排成一排。
何三元擦桌子。擦到墙角那张的时候，文士开口了。
"你叫什么？"
"何三元。"
"三元。"他把名字念了一遍——不像在品，像在记。像一个档案员在标一份新文件的编号。"我叫孙玄机。百晓生门下。"
百晓生。《多情剑客无情剑》里的兵器谱作者。何三元在书里读到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世界里的百晓生——他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百晓生——是写兵器谱的那位？"
孙玄机的食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何三元差点没注意到。
"兵器谱是师祖写的。已经失传了。"他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何三元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说"我在书里看的"。他需要这个世界的知识——但他没有。他只有一本旧武侠小说里的片段，和四天来在这间茶馆里偷听到的只言片语。
"以前听人提过。忘了在哪。"
孙玄机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但何三元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他没信。他只是决定不在这话题上继续。
"你刚才说的明玉功破绽——丹田，不是经脉。你是自己推出来的？"
何三元手里握着抹布。
"不是推的。是——"他停住了。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词。
"是什么？"
"是猜的。"
孙玄机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碎银子搁在桌上。走到门口，推门。停了一步。
"猜得很准。准到你一个不会武功的茶馆伙计——不该知道真气换向的最薄弱点恰好在丹田。明玉功的真气循环有一套自己的规律——这套规律天下不超过三个人懂。你是**个。"
门关上了。
何三元站在茶馆前厅。手里还握着抹布。桌上三个空杯子。窗外阳光偏西了，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的新疤。旧的痂脱了，粉红色的新皮还没长老。不疼了。
但他在想一件事——今天在倒茶的时候纠正络腮胡的那句话，不是他第一次说漏。他开始怀疑，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傍晚。周伯坐在石阶上。何三元蹲在井边洗碗。
"那个叫孙玄机的——是什么时候来的？"
"两天前。"周伯说。"他来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昨天上午——一个人。坐了一个时辰。没跟任何人说话。"
何三元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水盆里。水面晃了一下，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还会来。"
周伯没说话。
远处起了风。枣树的叶子沙沙响。那条瘸腿黄狗仰头看了一眼树——叶子在动，它缩了缩脖子。何三元站起来，把碗端进灶房。路过井边时又绕开了那摊水洼。
他停住。
低头看着水洼。水面映着枣树和天。天是灰的。和四天前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但他知道——孙玄机不信他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