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弟结婚后，我妈每年端午都让我回去包粽子。
她说弟媳手嫩，碰不了粽叶，不像我，从小干惯了。
我从凌晨四点包到中午，一百多个肉粽，手指被粽绳勒出血。
我老公劝我别去了，我妈就在电话里哭：“嫁出去就不要娘家了？”
今年端午，我刚查出腰椎间盘突出。
医生让我别久站，别提重物。
可我妈说家里还要挂艾草、煮兰汤，少了我不行。
我咬牙回去，发现桌上摆着新衣服和香囊。
我妈亲手给我戴上，说：“闺女，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低头看着香囊上的平安二字，手上的血痂忽然有点*，以为她终于心疼我。
下一秒，她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你弟媳怀不上，大师说端午认干亲最灵，你把你儿子过继给你弟，粽子以后就不用你包了。”
……
“妈，你刚才说什么？”
她伸手想把香囊重新给我戴上，被我侧身躲开了。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
她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局促地擦了擦。
“大师说了，这只是名义上的，安安还是你生的，还是你养。”
“就是名分改一改，以后得管你弟叫爸，管你弟媳叫妈。”
“正好今天端午，阳气最旺，这时候认了干亲，你弟家里的香火就能续上了。”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一角的弟弟姜诚。
他正低头玩着手机，察觉到我的目光，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立刻垂下头去。
“姐，我也是没办法。”
“叶宁因为这事儿，跟我闹了好几回了。”
“医生说她心思重，压力大，再这么下去身体都要垮了。”
坐在他身边的叶宁，正低头拨弄着刚做好的法式美甲。
她听到姜诚的话，幽幽地叹了口气。
“姐，我也是喜欢安安，我是真的想要个孩子。”
“大师说安安命里带旺，只要过继过来，我明年准能怀上。”
“你反正已经有安安了，以后还能再生，可我们家不能绝了后啊。”
我看着叶宁那双手嫩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满是勒痕的手指。
我撑着桌角，慢慢坐了下来。
“所以，你们今天让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吃顿团圆饭？”
我妈赶紧把倒好的兰汤推到我面前。
“瞧你说的，饭肯定是要吃的。”
“妈这不是心疼你吗？只要你签了这字，以后家里的活儿你都不用沾手。”
“明年端午，妈让你弟媳去学包粽子，你在家歇着就行。”
她把一支黑色签字笔塞进我手里。
“签了吧，趁着还没开饭，把这喜事儿定了。”
“安安知道吗？”
我妈摆摆手。
“小孩子懂什么？回头给他买几个大玩具，改口也就是顺嘴的事儿。”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岁的安安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我早上给他系上的五彩绳。
“妈妈，外婆家的艾草好香啊！”
他扑到我怀里，小手无意间撞到了我的腰。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惨白。
我妈立刻走过来，一把将安安从我怀里拉开。
“安安乖，别撞着妈妈，妈妈累了。”
她蹲下身，脸上挂着我从未见过的慈祥。
“安安，想不想要那个会变形的大金刚？”
安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我妈指了指旁边的姜诚。
“那安安先答应外婆一件事，以后别叫舅舅了，叫爸爸。”
安安愣住了，他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解。
2.
我扶着桌缘站起来，伸手想把安**回身边。
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角，我**手就横插了进来。
“安安，听话，叫一声。”
安安往后缩了缩，小脸憋得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可是……他明明是舅舅呀。”
姜诚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依然不敢看我的眼睛。
叶宁倒是放下了指甲锉，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一块进口巧克力。
“安安乖，叫了爸爸，这巧克力就是你的了。”
安安没去接那块巧克力，他只是死死抓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把安安护到身后。
“妈，别逗孩子了。”
“这事儿太突然，我没法答应。”
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姜雁，你这是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