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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照在一个老妇人的脸上。
她弯着腰，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至少七十岁了，脸上的皱纹被灯光切成一道一道的阴影。
她的眼睛浑浊，但盯着我的目光一动不动。
我后退一步，后腰顶在了井沿上。
「你是谁？」
老妇人没回答。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身后的井口，又移回来。
「你是小鹿的妈妈。」
不是疑问句。
我的手攥紧了手电筒。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
「因为我听了你们好几年。」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起伏，「你每次在井口喊她，我都听得到。」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她举着煤油灯走到井口旁边，灯光照亮了井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
「三十年。」
她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一个一个地划过去。
「这些都是我刻的。每五天一笔。」
她的手停在最后一个「正」字上。
「我的女儿叫阿棠。三十年前她也是三岁，在老家门口被人抱走，带到这里，丢进了这口井。」
「我找了她两年才找到这个地方。找到之后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解绳子，准备跳下去。」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被一个在这里守着的男人拦住了。他是上一个孩子的父亲。他告诉我，跳下去的人也会被困住。他的妻子在他之前跳了下去，再也没有出来。」
「怎么才能把人救出来？」
「他教了我一个办法。」她从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一根绳子，盘了好几圈，末端系着一个铁质锁扣，「每一次循环到三岁的时候，井里和外面会短暂连通。几秒钟。在那几秒钟里，绳子扔下去，孩子抓住，拉上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拉？」
「我试了。上一次连通的时候我把绳子扔下去，阿棠抓住了。」
她摊开双手给我看。掌心全是旧疤，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青筋。
「我拉不动了。」
老妇人把绳子递向我。
「你帮我拉阿棠。」
我没有接。
「小鹿呢？我的女儿怎么办？」
「井口一次只能放出一个人。这一次连通放出阿棠，下一次放你的女儿。」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老妇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她的影子在坑道壁上摇摆。
「三十年后。」
这三个字砸进我的脑子里，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三十年后我五十九岁。
小鹿要在这口井里再经历一千五百多次从生到死的循环。
「不行。」我的声音发干，「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老妇人的语气很笃定，「三十年前那个男人告诉我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一样的话。他说他在这里等了二十年，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只有等连通的几秒钟。」
「那个男人呢？」
「他帮我在这里守了十年，然后死了。死在这个坑道里。」
她指了指坑道深处的一个角落。手电筒照过去，我看到地上有一堆旧衣服和一双已经碎裂的鞋子。
「他等不到我帮他拉孩子的那一天。他的孩子还在井里。」
我的喉咙紧缩了一下。
「你答应帮他拉的？」
「我答应了。但我没有力气了。我连阿棠都拉不上来。」
她又把绳子往前递了递。
「你的手比我有力气。你帮我拉阿棠，我把三十年的经验全部告诉你。怎么计算连通时间，怎么投绳子，怎么站位。没有这些，你一个人守三十年也不一定能成功。」
我盯着那根绳子。
绳子已经很旧了，但锁扣擦过油，转动顺畅。这根绳子被人精心保养了很多年。
「你帮我拉完阿棠之后，会留下来帮我吗？」
「会。」老妇人点头，「我陪你等。」
我接过了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