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

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是院长周明远。

虽然他入了外国籍，也只有外聘的行政职位，不做手术。

但好歹是个说母语的！

我一下就燃起了希望。

只见他走到陈东强身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陈，这里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陈东强瞬间无奈。

“周院长，这位家属不愿意签遗体捐赠书。我跟他解释了半天老人的情况，他听不进去。”

我愣住了。

用手术要挟我签字是跟我解释情况吗？

我连忙上前一步。

“周院长，不是他说的那样。他让我签的不是手术同意书，是遗体捐赠书。他说不签就不给我爷爷做手术。”

“我爷爷现在大出血，血压一直在往下掉，他在这里跟我耗了快十分钟了，根本不让我进手术室。我要转院他也不给我办，求求您了，让我爷爷先做手术吧，求求您了。”

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

周明远听我说完，转过身，对着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在这儿添乱。”

人群像潮水一样散开了。

然后他转向陈东强，声音不大。

“老陈，你怎么能这样对待病人？”

“病人到了医院，第一要务是救治，你这个工作方法要改，不能因为急着完成指标就把病人的生命当儿戏。”

我的心猛地一松。

终于来了一个明白人！

院长到底是院长，他懂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陈东强低下头，说了声“院长说的是”。

我看着周明远，仿佛他是来救命的天使。

周明远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拍着我的肩膀。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亲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你放心，医院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眼眶一热，差点又要跪下。

可他话锋一转。

“不过，在手术之前，咱们还是先把捐赠书签了吧。”

我愣住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你说什么？”

周明远的语气依然温和。

“我说，手术要做，捐赠书也要签。这两件事不矛盾，甚至可以同时进行。”

“你爷爷上了手术台，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器官缺血时间长了就没法用了，所以提前把字签了，对大家都好。”

“你想啊，手术成功了，捐赠书作废，皆大欢喜。手术万一失败了，老人的器官还能救别人，不也是积德的事吗？”

他为什么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真的是在为我和我爷爷着想。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面躺着我的爷爷，他还在大出血。

可医院院长却和他的主治医生一起，准备**他。

走廊里又响起了护士的喊声。

“十一床，血压测不到了，心跳在掉，四十、三十、二十.....”

我猛地站起来，想往病房跑。

周明远伸手拦住了我。

“小伙子，你现在进去也帮不上忙。”

“听我一句劝，把捐赠书签了，签了我马上安排最好的医生进去。”

我双膝发软，被逼得走投无路。

只能拿起面前的笔，却突然听见宣告。

“十一床刘广生，心跳停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