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刻到第十九个单词的时候，左手已经没有空地了。

皮肉翻开，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进浴缸的水里，一朵一朵的红花绽开又消散。

我把三角尺换到左手，开始刻右手。

这一次，我没有喊疼。

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疼了。

我只是机械地刻着。

刻满最后一笔，我松开三角尺，看着双臂上密密麻麻的血痕。

血水已经把浴缸染成了暗红色。

像一个盛满了红墨水的池子。

我终于把那些单词刻进身体里了。

这下，不会忘了。

我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身体轻飘飘的，像要浮起来。

我想喊妈妈，可嗓子发不出声音。

我想敲浴缸，可手抬不起来。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那只蝴蝶还在那里，好像在对我说：

“走吧，该走了。”

我眨了眨眼。

蝴蝶飞走了。

再睁眼的时候，我飘在天花板上。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我曾经在某篇小说里读到过这种体验，灵魂出窍。

但真的发生了，才发现比想象中平静得多。

我低头，看见浴缸里的自己。

脸很白，嘴唇发紫，像一尊蜡像。

双臂上刻满了字母，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血水凝固成暗红色的痂，和皮肤黏在一起。

水像一面镜子，映着我苍白的脸。

我...好像死了。

门外传来了妈**脚步声。

“沈棠？”

她敲了敲门。

“单词抄完了吗？”

没有回答。

浴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棠？你听见了吗？”

妈妈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的。

“你又锁门干什么？出来吃点东西，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她开始敲门，力气越来越大。

“沈棠你开门，别在里面装死。”

“你听见没有？！”

“沈棠！！”

我飘在门外，看着妈**脸贴着门板，耳朵侧过来听里面的动静。

她什么都听不见。

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身体。

十分钟后，她不敲了。

“行，你不吃就算了。”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

“晚上老师要来，你最好给我配合一点，别让人家老师白跑一趟。”

脚步声远去了。

防盗门打开又关上。

妈妈去上班了。

我不受控制地跟在她身后。

高三教学楼在最后一栋，五楼，火箭班。

妈妈推门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站在***，清了清嗓子。

“上课。”

**喊了起立，所有学生站起来，鞠躬。

“老师好——”

妈妈点点头，“同学们好，请坐。”

课桌上堆满了卷子和教辅。

每个学生的面前都摊着一本厚厚的错题本，密密麻麻记满了红笔的批注。

这些孩子，是这座城市里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清北。

就像曾经的我。

妈妈开始讲课了。

她讲的是数学，导数与函数的综合应用。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声音清亮，条理清晰。

我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难过。

因为这些内容，我曾经也烂熟于心。

可现在，我连求导公式都记不起来了。

下课后，妈妈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老师，都在批改作业或者备课。

“沈老师，你家棠棠最近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