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起茶漾，春识知音------------------------------------------，暖风和畅。，落英簌簌铺了满庭，亭台流水皆浸在温柔春光里。宴席正酣，满堂宾客笑语盈盈，杯盏相碰的轻响、闺秀闲谈、公子论诗的声音交织一处，热闹却不俗乱，尽是京华世家的雅致光景。。，手里捻着茶盏，低声闲话近日京中诸事，言语温和，句句不离各家儿女前程与婚嫁喜事。“今年春宴比往年更盛，京里有头脸的世家几乎都到齐了。可不是，年年这场宴，便是各家子弟展露风采的时候。方才看见相府家的一双弟妹，当真是品貌出众，性子也讨喜，看着格外利落。”，语气带着由衷夸赞。，轻声细语，热闹融融。“江三公子性情最是温厚，待人谦和，半点架子也无。江四姑娘生得明艳灵动，衣裙妆容皆是精心雅致，看着鲜活极了，方才游园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夸她好看。”，皆是江睿与江姝。，一个明媚张扬，站在人群里本就惹眼，再加上衣着光鲜、落落大方，自然成了席间众人闲谈称赞的对象。。，一身素衣清浅，安静得如同庭前落樱，无声无息。不凑群、不攀谈、不争艳，只静静握着一盏温茶，眸光淡淡落在庭中春色里，任由周遭人声喧嚷，自守一片清宁。
偶尔有目光掠过她，带着几分隐晦打量与轻浅惋惜，却也无人多言，转瞬便移开视线，继续说笑。
江姝听得周遭人人夸赞自己，眉眼愈发灵动欢喜，时不时侧身与身边闺秀说笑打趣，自在畅快。江睿依旧性子恬淡，听得旁人称赞，也只是浅浅垂眸，微微颔首，从无半分骄矜之色。
刘氏端坐席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始终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听着满席都在夸赞自己一双儿女，无人留意江仪，她心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妥帖快意，面上却依旧端庄得体，轻声与诸位夫人客套：“不过是孩童随性罢了，当不得诸位这般盛赞。”
满堂热闹喧嚣，流转不息。
就在众人闲谈正盛之时，一阵柔风骤然穿亭而过。
风势轻缓，却卷着满树樱瓣漫天飞舞，簌簌落了满桌满肩。风吹桌案一晃，案边一盏晾好的清茶骤然倾翻。
哗啦一声 ——
茶水滚烫，泼洒而出，瞬间濡湿半案锦缎桌布，热气袅袅升腾。
猝不及防的变故，让周遭近身的几位闺秀皆是一惊。
她们自幼养尊处优，从未遇过这般突发乱象，一时间纷纷惊呼起身，仓促避让，有的慌着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有的匆忙后撤避开水渍，姿态纷乱，眼底皆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短短一瞬，方寸之间尽显窘迫。
唯独最边角的江仪，自始至终沉静如初。
风声起时她便眸光微定，茶盏倾覆刹那，身姿轻轻侧避，动作从容舒缓，不慌不乱。指尖轻轻拂落落在袖口的几片樱瓣，衣袖微动，依旧端雅端正，神色淡然，无半分窘迫失态。
喧闹慌乱的人群里，她的沉静安稳，显得格外醒目。
这一幕，恰好被缓步闲行过来的杜棠看得清清楚楚。
杜棠一身樱粉软烟罗裙，眉目温婉含韵，一身书卷清雅气质，与满园浮华格格不入。她方才独自沿着花径慢走，避开亭中热闹，本是闲看春景，无意间撞见这席混乱，更撞见了纷乱之中从容不改的江仪。
她心底顿时生出几分真切的欣赏。
世间大多女子，皆爱逐热闹、恋浮华、遇乱则慌。可眼前之人，身处喧嚷宴席，独坐冷清一隅，遇事沉稳不惊，心性淡泊静定，实在难得。
杜棠性情温柔良善，素来爱与心性纯粹沉静之人相交。见江仪孤身静坐，全程无人相伴，她略一思忖，便轻步上前。
周遭众人尚在收拾案几、说笑方才小插曲，无人留意这边动静。杜棠顺势停在江仪身侧，语气温软清和，极为得体：
“方才风起翻茶，场面仓促，不知你可有被惊扰？”
声音轻柔温润，破开一隅安静。
江仪闻声抬眸，眼底清宁无波，看向身前温柔雅致的少女。对方眉眼干净，待人谦和，眼底无半分窥探轻视，唯有真诚关切。
她微微颔首，依礼浅答：“多谢姑娘挂心，我无事。”
杜棠闻言浅浅一笑，坦然自报姓名，坦荡大方：“我姓杜，名棠。方才旁观许久，满席之人遇风起茶乱皆有慌乱，唯独你沉静自若，风骨难得，我心中实在欣赏，便冒昧前来结识。”
她说得直白纯粹，没有刻意攀附，没有虚与委蛇，仅仅是真心偏爱这份乱世不惊的沉稳心性。
江仪常年身处深宅凉薄，见惯了看人下菜、趋炎附势之人，极少遇见这般干净坦荡的善意。她眼底微凉的沉寂悄然松动几分，语声平和温柔：“江仪。承蒙抬爱。”
简单四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自此，二人正式相识。
杜棠顺势在她身侧空位落座，不探隐私、不问府中私事，只顺着眼前春景闲谈，语气松弛自在。
“年年春山宴，人人争抢人前风光，争相攀谈交好，反倒辜负了这满山春色。” 她望着漫天飞舞的樱瓣，轻声浅笑，“我素来不喜喧嚣，偏爱这般安静闲宁。”
江仪闻言，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浅弧，轻声应和：“繁华易扰心，清净最难得。”
二人一问一答，字句轻柔，相处极为舒服妥帖。
她们聊春日景致、聊闲时诗书、聊京中雅致趣事，言语温柔对等，心性彼此契合，没有半分生分尴尬。
不远处，江姝刚与闺秀说笑完毕，无意间转头瞥见这一幕，微微一怔。
她素来知晓杜棠品性端良、温雅谦和，是京中名声极好的闺秀，此刻见杜棠主动上前结交素来安静寡言的江仪，心中只觉杜棠心胸宽厚、待人真诚，愈发心生敬重。
江睿也侧目望来，见二人闲谈安然、氛围和煦，温润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并未上前打扰，依旧安静静坐，守礼有度。
亭中风雅公子易安，目光遥遥落向角落，看着江仪终于得一人温柔相伴、闲谈抒怀，温润眉眼间掠过几分欣慰，心底怜惜更甚。
而临水回廊尽头，裴颂依旧孑然独立。
满身北境风霜凝成的清冷疏离，隔绝满园春色与人声喧嚣。他目光淡淡落在**之上，对亭中知己初逢、人间温柔风月，全然漠然置之，分毫未入眼底。
春光漫漫，落樱纷飞。
这一刻的春山盛宴，人心澄澈，情谊纯粹。
初逢的知己温柔真挚，初见的路人淡漠疏离，旁观的人心存怜惜，一切都干净坦荡，尚无半分执念、妒意与算计。
谁也不知，这场春风里干净美好的初识，会是来日爱恨纠缠、风月翻覆的开端。
风波未起，人心未寒。
春色正好，知音初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