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晚风寄宁情  |  作者:反正我不吃西瓜  |  更新:2026-05-19
嫡位根深,深宅藏锋------------------------------------------,暖风迟日。,悠悠扬扬落满整座丞相府最僻静的清宁院。,远离主院繁华,远离亭台戏台,花木修剪随意,青砖地常年少有人清扫,比起刘氏居住的锦绣雍华的正院,冷清得判若两府。,窗明几净,却无半分贵气陈设。。,生得一副绝色骨相。眉眼清丽温婉,眼睫纤长浓密,垂落时遮去眸底所有情绪,鸦羽般的长发只用一支老旧乌木簪简简单单束起,未缀半点珠翠。,料子是往年旧款,虽是正经嫡女制式,却无任何绣花纹样,素雅得近乎寒素。,静静翻读诗书,脊背挺直端方,姿态从容沉静。,身份尊贵、名正言顺,却在后宅经年冷待、刻意蛰伏,活得比府中庶出弟妹还要低调静默。、怯懦无争、平平无奇,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份温顺是伪装,这份沉默是隐忍。,是江南第一望族沈家的嫡长女,当年十里红妆嫁入相府为正室主母,贤良淑德,家世煊赫,宠冠一时。奈何人心险恶,后宅刀光无形。,心机深沉,野心勃勃。她嫉妒沈氏的主母尊荣,嫉妒她一双儿女稳稳占住相府最尊贵的嫡出之位,更恐惧沈家雄厚的家世势力,会永远压得她和她日后的子女抬不起头。,假意温顺恭顺,暗中借汤药、作息、风寒日积月累损耗沈氏根基,手段隐秘无痕,数年如一日,生生将一位盛年康健的主母耗得缠绵病榻、药石罔效。,气息奄奄,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尚且年幼的一双儿女。,立下遗愿 ——儿女嫡庶名分不得更改,绝不允许后母抬庶压嫡、颠倒尊卑。
老夫人痛惜贤媳惨死,心疼一双幼孙孤苦,当众立誓死守规矩,绝不许任何人撼动原配血脉的尊荣。
自沈氏逝去,刘氏扶正为继室,执掌相府中馈至今,她掌家权、握人脉、得丞相信任,风光无限,却唯独跨不过这一道嫡庶规矩。
她毕生最大执念,便是抬庶为嫡。
她心心念念,想将自己所生的江睿、江姝抬为嫡出,彻底压下江仪的正统嫡女身份,抹去沈氏在相府的所有痕迹。
可老夫人寸步不让,礼法森严如山。
改不了名分,刘氏便换了法子。她明面贤良大度、一视同仁,暗地里常年克扣清宁院份例、裁减下人、冷待漠视,刻意让江仪无宠、无势、无华、无光泽。
她要让京中所有人渐渐遗忘 —— 相府二姑娘,是正经原配嫡女。
她要让自己的一双庶出儿女,活成外界眼中最体面、最风光的相府子弟。
日头缓缓西移,暖光透过窗棂,落在江仪清绝安静的侧颜上,温柔却孤凉。
院内静悄悄的,唯有风吹叶落、杨花簌簌之声。
片刻后,贴身侍女晚翠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一碟小点轻步入内,看着自家姑娘清冷单薄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轻声开口:
“姑娘,今日日头暖,风却凉,您坐了许久,先喝口茶歇歇眼吧。”
江仪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清淡柔和,无波无澜:“前院可还热闹?”
晚翠将茶盏轻轻置于案上,点头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热闹得很!正院今日忙了整整一日,夫人亲自领着三公子、四姑娘挑选明日春山盛宴的衣物首饰。四姑娘挑了一身最新的绯红云锦罗裙,还有一整套赤金点翠头面,光彩极了。三公子性子温和,不挑不拣,夫人便亲自给他定了月白暗纹锦袍,说是最衬世家公子气度。”
说到此处,晚翠忍不住压低声音,满是委屈:“唯独咱们清宁院,半点动静无有。明日是京中年度最盛的世家春宴,各家权贵闺秀尽数到场,人人皆是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可夫人从头到尾,半句未曾提及姑**衣裳,分明是故意冷待您!”
江仪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唇角掠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
她早已习惯。
自母亲离世,岁岁如此,年年如是。
刘氏从不会苛待她性命,却会在所有明面风光、所有外人围观的场合,尽数剥夺她身为嫡女的体面。
明日春宴,便是如此。
“无妨。” 江仪声音轻浅平静,“衣饰浮华,皆是外物。真正的尊卑名分,刻在礼法里,记在祖母心中,不是几件衣裳便能抹去的。”
晚翠怔了怔,随即重重点头:“姑娘说得是!您是正经嫡女,名分天定,谁也压不下去!只是奴婢看着不公平,心里替您委屈。”
“委屈无用。” 江仪垂眸,眼底藏着浅浅沉敛,“身在深宅,羽翼未丰,隐忍守拙,方是自保之道。母亲的冤屈未雪,我不能争、不能躁、不能露锋芒。”
她不争不抢,是为活着。
活着,才有来日翻案的机会,才有替母洗雪沉冤的底气。
晚翠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眉眼稍稍舒展,连忙报喜:
“对了姑娘!方才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特意过来了,悄悄送了几匹上好的素色云锦,还有一支温润玉簪,说是给姑娘明日赴宴用的。”
听闻祖母关怀,江仪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暖意。
偌大幽深相府,人心凉薄,唯祖母真心护她,唯兄长真心疼她。
“祖母费心了。” 她轻声道。
“嬷嬷还说,老夫人已经知晓夫人这些年的小动作,只是时机未到,暂且隐忍。但谁敢颠倒嫡庶、辱没原配遗孤,老夫人第一个不依。” 晚翠低声补充。
江仪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祖母不是懦弱退让,是在等一个万全时机,护她周全,一击制敌。
晚翠看着自家姑娘清丽安静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劝道:“姑娘,明日宴席,四姑娘素来爱攀比,到时候怕是又要随口打趣您素净,您别往心里去。大公子明日也会赴宴,有大公子在,定会护着您的。”
提及兄长,江仪眉眼柔和几分。
嫡长兄江珩,温正文雅,正直端方,自小最疼她这个唯一的亲妹。这些年,他默默替她挡下无数冷遇磋磨,暗中补贴份例,时时照拂,是她深宅岁月里最安稳的依靠。
“我知晓。” 江仪轻声道,“兄长学业繁忙,不必事事劳他挂心。明日我安分静坐,不出错、不争锋,便是最好。”
正说话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浩浩荡荡、肃然规整的车马仪仗之声。
声势浩荡,由远及近,震得整条宫巷都隐隐发沉。
晚翠瞬间抬眼,满眼惊诧:“这是…… 宣平侯府的仪仗!定是裴公子归京了!听闻裴公子自北境沙场归来,今日特意登门拜谒丞相!”
裴颂。
宣平侯府嫡子,少年**,铁血归来,风骨凛冽,姿容冠绝京华。
他是京中无数贵女遥遥倾慕的云端人物,清冷寡言,不涉风月,不染浮华。
江仪静坐窗内,听着墙外喧嚣仪仗,眸底不起半点涟漪。
云端骄阳,泥底微尘,本是陌路殊途,何须相望。
与此同时,京中另一处雅致府邸,御史千金杜棠,正临窗抚卷,心底默默惦念那位北境归来的少年,一腔懵懂倾心,干净纯粹,尚无半分偏执算计。
温润世家公子易安,亦听闻裴颂归京、相府拜会一事,淡然静坐书房,心性平和,早已在无数次听闻相府嫡女孤苦境遇时,悄悄存了几分怜惜。
朝堂暗流、将门风波、后宅诡*、儿女情长,皆在这暮春风起之时,悄然铺垫。
杨花依旧纷飞,落满寂静清宁院。
江仪合上书卷,抬眸望向天边温柔暮色。
她身居泥泞,心藏山海,身系沉冤,隐忍蛰伏。
明日春山盛宴,是她沉寂多年,第一次真正入局京华视野。
风波将至,棋局初开。
她静静等候,来日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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