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刻尝到血味。
外头的宾客被动静引来，挤在柴房门口。
有人说：“这招娣真是不识抬举。”
有人说：“陈家养她这么多年，她还闹。”
春燕站在人群后，脸白得像纸。
陈耀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不是想当众说吗？你说啊。”
我抬头。
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
“你说了，我就让镇卫生院停你爹的药。”
我看着他干净的皮鞋。
那双鞋我认识。
去年冬天，我在矿上给人扛煤袋，肩膀磨烂了，换来三百块奖金。
刘桂兰说耀祖要参加面试，缺一双像样的鞋。
我把奖金寄了回来。
现在这双鞋踩在柴房泥地上，鞋尖正对着我的手。
我说：“你穿着我买的鞋，威胁我爹。”
陈耀祖笑了。
“嫂子，钱到了陈家，就是陈家的。”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耀祖，镇上的领导让你去讲话呢，别跟疯女人耽误时辰。”
说话的是陈家族叔陈老三。
他一辈子没出过村，最爱把光宗耀祖挂嘴边。
陈耀祖整理领口，重新换上笑。
“把她关严，等我讲完话再送走。”
门又锁上。
我听着院里麦克风刺啦一声响。
陈耀祖的声音传遍半个村。
“我能有今天，离不开我**养育，离不开乡亲们的支持。”
掌声响起来。
我坐在柴堆上，把嘴里的血吐到地上。
手机还在棉袄内袋里。
他们刚才只搜了我的布包。
我拨通纸条上的号码。
响了很久，那边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哪位？”
我说：“周老师，我是**。”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我听见瓷杯摔碎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在哪里？”
“杏花村，陈家。”
他声音发紧。
“你别离开。谁让你走都别走。我马上来。”
我说：“他们要送我回黑煤窑。”
周明远一字一句地说：“**，把你身边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人证物证，今天一个都不能少。”
门外，刘桂兰正在喊。
“把车开到后门，别让她在前院丢人。”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柴灰最底下。
然后我拿起一块尖石，在柴房墙上刻下两个字。
**。
后门的铁链被打开时，天已经擦黑。
院里的酒席还没散，陈耀祖端着酒杯，正被一群人围着夸。
“耀祖以后进了市里，可得照应乡亲们。”
“陈家真是熬出头了。”
“桂兰，你命好啊，养了个金疙瘩。”
刘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耀祖从小就聪明，不像有些女人，天生苦命，只配在井下刨煤。”
我被两个男人拖出柴房。
王大贵跟在旁边，拿着那份重新写好的承诺书。
他对众人说：“招娣在外务工久了，脑子有点乱。陈家也是好心，送她回去治治。”
春燕忍不住喊：“治病去医院，送煤窑算怎么回事？”
王大贵的脸拉下来。
“春燕，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春燕男人赶紧把她拽回去。
“你少管闲事。”
我看着春燕。
她咬着牙，眼泪掉下来，但没再退。
刘桂兰走过来，把一件旧外套扔到我身上。
“穿上，别让人说我陈家亏待你。”
我问：“娘，我五年寄回来的钱，给谁治了病，给谁还了债？”
她眼睛一瞪。
“你还问。”
我又问：“***在哪？”
陈老三不耐烦地敲拐杖。
“一个女人，丈夫去哪还要跟你报备？你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牛马。”
人群里有几个男人笑了。
“老三叔说话糙，理不糙。”
“招娣啊，你男人没休你就不错了。”
我抬头看那几张脸。
这些人有的吃过我寄回来的喜糖，有的借过我从矿上带回来的钱，有的孩子上学时，我还托人买过旧书。
现在他们站在陈家院里，嘴里塞着陈家的肉，骂我不懂规矩。
陈耀祖端着酒杯走来。
“嫂子，别让大家都难看。”
我说：“你怕难看，就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
酒桌边有人愣住。
“啥录取通知书？”
陈耀祖笑了一下。
“她又犯病了。什么通知书，煤窑的上工通知吗？”
一阵笑声炸开。
刘桂兰指着我骂：“你高中都没念完，还想读大学？做梦也不看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