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三点。
陆听然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床边发呆。
裴宴商的话一直在脑海里回放。
“一周后,我们去芬兰结婚。”
太疯狂了。
她和那个男人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可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继续留在这里,被傅寒舟当金丝雀养着?
还是回那个钢琴行,每个月被债主追着跑?
天一亮,陆听然去钢琴行辞职。
刚走进大门,迎头飞来一本琴谱,尖锐的纸张划破她的额头,鲜血直冒。
“可怜你是**,让你教孩子上课,没想到你竟然勾引人!”
一个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大厅里,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知道的你是勾引顾客的老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琴行做下三滥的勾当!”
陆听然按压着伤口,血流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我没有!”
“傅家只有丧偶,没有离婚,更没有**一说,我会追究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陆听然的解释被大厅里的电视声音冲散。
屏幕上,傅寒舟手护着温羽浅的肚子,声音极尽温柔:
“陆听然只是浅浅的钢琴老师,造谣事小,影响浅浅的心情是大。”
“天下父母都是一样,只是想给孩子最好的。”
孩子。
陆听然看着屏幕里温羽浅微微隆起的小腹,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陆老师手握国奖**,这是我们选她的主要原因……但以后,我们会慎重考虑……”
傅寒舟意有所指,话没说完搂着温羽浅**。
随即钢琴国奖评委上台。
当众承认国奖的比赛规则的确对残疾人倾斜,当场宣布——
取消陆听然的比赛成绩。
一股寒凉顺着她的脊椎,爬满四肢百骸。
傅寒舟随便一句话,便断送了她十年的努力。
“骗子!我要退款!”
“耽误了孩子们学习,我要求赔钱!”
又一本琴谱砸在她头上。
家长们围了上来,浑水摸鱼扯着她的头发、衣服,嚷嚷着要赔偿。
“听然,你快走吧。你三个月的工资就当赔偿了。”
坐在角落冷眼旁观的老板终于发了话。
“你知道我急着用钱的。”
每个月八号,债主风雨无阻上门收债。
这些老板都知道。
老板很是无奈:“听然,你服服软。你那些债,不过就是傅总一句话的事。”
一盆冰水迎头浇下。
陆听然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悻悻然离开钢琴行,不知怎么回到的家。
推开门,发现卧室大门敞开。
她走近,看见熟悉的背影,正把玩着那只摔变形的银镯——
“手镯坏了,没法戴了,我带你买新的,全海城任你挑。”
傅寒舟转过身,语气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房子也旧了些。我在城东买了别墅,写了你的名,按你的喜好装修。”
“我不是你的金丝雀!”
陆听然打断他。
“傅寒舟,有意思吗?你有过那么多女人,怎么偏偏不肯放过我?”
傅寒舟扯了扯嘴角,满不在乎:“还在生气?浅浅怀了孕,我总归要照顾得多一些……”
“啪!”
陆听然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傅寒舟嘴角渗出了血迹。
他抹了嘴唇,轻笑了一声:
“听然,就算是游戏,我没说结束,你就得陪我玩下去!”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捶门的声音。
是债主上门催债了。
下一秒,傅寒舟手指捏着陆听然下巴,望着她噙着眼泪的双眸:
“乖,你服个软。你欠下的钱,我来搞定。”
大门被锤得发颤,门锁摇摇欲坠。
陆听然抬眼,直勾勾盯着傅寒舟的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欠那么多***?”
傅寒舟眼神闪过一丝迟疑,很快被狠厉替代。
“不管你为什么,都是你自找的。”
他松开手,拎起西装外套,跨步打开大门。
门外拿着砍刀的男人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傅寒舟会在这里,随即又一窝蜂地闯了进来,对着房间里的东西疯狂打砸。
看着傅寒舟决绝离开的身影,陆听然仿佛被拽回了黑暗的日子里——
那时傅寒舟给她安排了眼角膜手术,临近手术,她才知道,一场手术至少要三十万。
她拼了命地攒钱,省吃俭用。
白天在钢琴行上课,晚上去夜场弹琴,指尖弹到起茧、发炎,也不敢停下。
可刚攒够,傅寒舟就出了车祸,重伤住进了医院。
为了给他治伤,她卖了自己唯一的钢琴,问钢琴行老板预支了半年的工资,甚至偷偷去卖血,可这些钱,依旧不够。
看着病床上的傅寒舟,她别无选择只能去借***。
五十万的***,没有一分钱花在陆听然自己身上。
为了还钱,她瞎着眼,轮番在各个夜场弹琴,被人欺负、被人嘲讽,也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她用命换来的钱,救了他的命。
可他呢?
他转身就成了傅家的掌权人,娶了温羽浅,把她抛在脑后,甚至默许别人欺负她,亲手断送她的梦想。
“陆听然,还不还钱!”
男人的怒吼将陆听然拉回现实。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拎着棒球棍,直奔母亲的牌位走去。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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