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任珈走了进来。
她再没有昨晚打她时的盛气凌人,甚至连一句铺垫都没有,直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你帮帮我,好不好?”任珈仰头看着她,眼眶通红,“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不能失去行医资格。你最清楚,我为什么会当医生。”
陈昭意当然清楚。
任珈的妈妈当年查出胰腺癌,发现时已经晚了,根本来不及救治,人就没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任珈发誓,她要做最厉害的医生。
医院救不了她的亲人,那她以后就自己来救。
可这不是让她顶罪的理由。
陈昭意坐在那里,神色很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祁年伸手将任珈扶了起来,语气也跟着冷了几分。
“从小到大,任珈哪一次不是不顾自己挡在你前面?现在不过是需要你出面,替她稳住死者家属,你何必这样为难她?”
为难她?
陈昭意几乎要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伤害她、逼她的人,分明是他们。
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像隔出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线。
“我只说三点。”
“第一,我和任珈,不再是朋友。”
“第二,我和宋祁年,也不再是夫妻。”
“第三,别再拿以前的情分来道德绑架我。谁犯的错,谁自己担。”
话音刚落,任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像是那层伪装终于撑不住,顷刻间撕裂开来。
“陈昭意,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情绪猛地失控,声音尖利得发颤。
“这些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吗?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搅黄我家的生意?要不是那次,我妈也不会气得病情恶化,走得那么快!”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现在不过是让你帮个小忙,保住我的行医资格而已,你凭什么不答应?”
陈昭意安静地看着她。
任珈是为她做过很多。
可她也从来不是那个只会站在原地享受的人。
任珈受伤后,她怕她留疤,把自己所有的压岁钱都拿了出来,托了许多人,才买到最好的祛疤膏。
任珈住院那段时间,她给她端尿擦身,学着熬骨头汤,烫得手背全是水泡。
任妈妈去世那年,她虽然救不了人,可宋家撤掉的那单生意,也是她硬着头皮去求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才替任家重新拉回来新的合作。
她一直以为,朋友之间很多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那些过去会被任珈拿出来,一件件变成绑架她的**。
“反正你当初学医,”宋祁年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也只是因为不想和任珈分开。”
陈昭意的指尖一点点蜷紧。
她一开始学医,的确有这个原因。
可后来这么多年,她看着病人在她手里一点点好转,看着家属**眼泪道谢,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份职业,也是真的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信仰。
可宋祁年却像是完全不在乎。
他继续道:“就算你以后不能当医生了,我也会养着你。你要是真放不下这份工作,我可以带你回北城,那里没人会知道这些事。”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又捅进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口。
她去过北城。
刚落地就严重过敏,连住院治疗了很多天都不见好,最后医生明确建议她,最好长期留在南城生活。
所以后来,宋祁年才陪她定居在了南城。
可现在,为了任珈,他连她的死活都不顾了。
陈昭意忽然觉得,真是没什么所谓了。
眼前这两个人,她都不要了。
“我不会帮你们。”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退让,“我的行医资格,也一样重要。”
任珈死死瞪着她,眼里的怨毒几乎不再遮掩。
下一秒,她忽然扑进宋祁年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宋祁年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意意。”他叫她名字,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威胁,“如果这件事,传到**妈耳朵里,会怎么样?”
陈昭意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死死盯着宋祁年,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她爸爸当年被自己教过的学生怀恨在心,持刀捅死。
妈妈受不了打击,当场疯了。
这些年,她一直住在疗养院,病情时好时坏。
只有偶尔清醒的时候,才会拉着她的手,反反复复地说一句话。
“你有祁年这样好的丈夫,还有加加这样好的朋友,妈妈就放心了。”
有一次,她不过是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她和宋祁年离婚了,和任珈也不是朋友了,怎么办?
妈妈当场就受了刺激,情绪失控,疯了一样往天台跑,差点**。
后来,还是看见匆匆赶来的宋祁年和任珈,才慢慢安静下来。
那天,妈妈把她的手,和宋祁年、任珈的手一并放在一起,哭着说:
“意意,不吵架,要好好的。”
**妈,再也经不起第二次刺激了。
陈昭意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她把手伸进口袋,悄无声息地点开了录音。
再睁眼时,她眼底已经没有了多余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开口。
“我可以替任珈顶罪。”
“但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你,宋祁年,我和你,任珈——”
“生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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