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重生------------------------------------------，老杨头独自坐在院中，像往常一样，贪婪地享受着日头的暖意。他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送进嘴里，慢悠悠地躺回那把老旧的摇椅。椅子发出“吱呀——吱呀——”规律而绵长的声响，仿佛时间的摆钟，一下，一下，把他摇回了数十年前。，他还是个光着**坐在脚盆里洗澡的小娃娃。爷爷也是这样躺在摇椅上，手里握着蒲扇，一边摇，一边为他扇来阵阵带着皂角清香的微风。奶奶在厨房土灶前忙活，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她时不时回头，笑盈盈地望他一眼。，祥和得不像真的。，老杨头就搬回了这生他养他的村庄，准备落叶归根。时代的洪流早已将记忆中的乡土冲刷得面目全非，可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他心里却异常踏实，连对死亡的逼近，都生出几分坦然。村里其他老头老**热衷麻将纸牌，或是簇拥在新装的健身器材旁说笑，只有他总爱一个人待在院里，渐渐便像棵沉默的老树，脱离了那片喧闹的林子，也鲜少再有人特意来关注他。，胸口毫无征兆地一闷，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只是……这一生，遗憾太多，太多了啊。他痛苦地闭上眼，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意识像沉船般缓缓上浮。他睁开眼，四周仍是浓稠的黑暗。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么？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他长长叹了口气，为这碌碌却也荒芜的一生感到不值。，耳畔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嗓音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直接熨帖到他灵魂深处：“崽啊，是不是又痛得睡不着？”，还伴随着极力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不是都说人死前，生平会像走马灯般掠过么？可身上传来的、清晰的疼痛感，还有这声音……这分明是***的声音！可母亲已经离开他几十年了。，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渴望攫住——他想看看她，再看一眼他生命中最爱的人。“……妈，我没事。你开下灯吧。”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应道。“咔嗒。”，刺得他睁不开眼。缓了好一阵，他才慢慢适应，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润的、肉乎乎的脸庞。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的，盛满了快要溢出的心疼与疲惫。
是他的母亲，杨福妹。一个带着旧时代烙印、质朴又温暖的名字。因为和父亲同村，父亲也姓杨，叫杨爱国。至于他的名字，杨焱——按族谱是“火”字辈，父亲盼着“穷不过三代”的魔咒到他这里终结，盼他能光耀门楣，活得轰轰烈烈，所以摞上了三个“火”。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母亲温热的脸颊。
“妈，”他笑了，声音有些哽咽，“我不疼。就是觉得……拖累你们了，真对不起。”
母亲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像小时候责备他顽皮那样：“别说傻话！妈只要你快点好。今天医生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什么20%的几率，咱不做那冒险的手术！你还这么年轻，咱不能赌。妈给你找偏方，找好中医，总有办法的，你别怕，知道吗？”
一字一句，甚至连语气和神态，都与记忆深处那个黑暗的夜晚完全重合。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如此真实、温热。
他彻底怔住了，呆呆地望着母亲，随即猛地转头，环顾四周。
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的气息：姐姐睡在对面靠墙的单人床上，中间用一张老旧的书桌隔开。桌上堆满了课本和作业，以往姐弟俩就各占一边埋头书写。父母睡在靠近门的地方，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中间拉着一道薄布帘子作为隔断。
总共不过二十平米的小屋，挤着一家四口，局促，却也曾装满了他整个年少的世界。
杨焱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脑海。
不惑之年以后，他也看过不少重生穿越的小说，年轻时不是没幻想过“如果能重来”。可许愿了十几年，生活依旧一潭死水，他早就不做梦了。
怎么……怎么临到死了，反而给他干回来了？！
难道所有重生者，都得在生死关头或者彻底咽气之后，才能触发这个机制？我……你倒是早说啊！白白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捱了那么些年。早知道，买块豆腐撞死算了，真是造孽！
不过……如果这不是死前的幻觉，如果真的是菩萨垂怜，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那可就太好了！
“崽，你怎么了？别吓妈。”母亲担忧的声音将他从惊涛骇浪般的思绪里拉回，“你别胡思乱想，爸妈一定想到办法的，答应妈，别再干傻事了，好不好？”
“妈，”杨焱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轻松，“不会了。你放心，我舍不得你们，再也不会犯傻了。你快去睡吧。”
“哎，好，好。你不舒服一定喊我啊。”
“知道了，晚安，妈。”
母亲摸索着回到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寂静中，前几天夜里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浮现：他忍着剧痛，一点一点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墙，用尽全身力气才挪到窗边。就在他一只脚已经架上冰凉的窗台时，一双手臂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母亲带着哭腔的呼喊撕裂了夜的宁静……
是的，就在这个时间点，在被病痛和反复的呼吸道感染折磨了三四个月，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般艰难后，年轻的杨焱选择了最决绝的方是，想以此结束痛苦，也结束对家人的拖累。
母亲之所以伟大，或许就在于，当你决意坠入深渊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最笨拙却最坚定的怀抱拉住你。即使她那时能做的不多，只能靠缝扣子赚取微薄收入——一个五分钱，手指被**得布满伤口；即使生活已将她逼到墙角，她也从不抱怨，只是倾尽所有，笨拙地、固执地想要换回你的健康和笑容。
想到这里，黑暗中的杨焱，眼角又滑下温热的液体。他怎么会忘记呢？这是全家人生中最黑暗、最无望的一段时光。
如果历史轨迹不变，此时的父亲，应该正在某个建筑工地或是什么脏乱的地方，做着最苦最累的小工吧？一天一百二三十块，清理堵塞的化粪池，与污秽打交道。那个曾经也做过小老板、有点架子的父亲，为了筹措儿子的医药费，早已抛下了所有的体面，弯下了脊梁。父爱如山，沉默无声，却从未缺席。
耳边传来熟悉的、轻微的呼噜声。他家情况特殊，母亲身材高大丰腴，父亲瘦小，这独特的鼾声旋律，只属于母亲。好多好多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杨焱听着，心底涌起一股酸楚又温暖的亲切感。
当务之急，是验证这一切是否真实。
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朴素、最直接的方法：闭上眼，睡觉。如果一觉醒来还在这个昏暗拥挤的小屋，还能听到母亲的鼾声……
那答案，就不言而喻了。
‘先睡一觉试试，’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微小的、带着期待与难以置信的弧度，‘我可真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