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凑过去。
小姑没动。但眼睛瞟了过去。
我贴在门缝后面。心跳很快。
那个本子。
我记了一整年。
从没想过，会用这种方式被翻出来。
“九月。”爸爸开始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砸到地上都有声响。
“总收入1000。”
“午餐费420。”
“公交月票60。”
“语文教辅书35。”
“打印试卷15。”
“文具若干28。”
“同学生日随礼50。”
“结余392。”
“其中300存进铁皮储蓄罐。”
“92放钱包备用。”
他抬头。
看着小姑。
“这叫乱花钱？”
“这叫学坏？”
小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记账本……记账本也能编啊……”
“她可以少写、可以瞒着……”
“那这个呢？”
爸爸又打开一张图。
购物小票。
超市的。日期是上个周日。
“上周日，晚晚跟秀兰去超市。”
“买了洗洁精、牙膏、一箱牛奶。”
“小票上写着——总共91块3。”
“是晚晚用零花钱付的。”
“用的她攒下来的钱。”
“秀兰，有没有这回事？”
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
点了点头。
“有……晚晚说她攒了钱，想给家里买点东西……”
“嗯。”爸爸收起手机。
“美玲。”
“你儿子王浩。”
“过去一年，给你或者给家里买过什么？”
小姑张了下嘴。
没出声。
“我不是比孩子。”
“我只想告诉你——”
“晚晚没你想的那么不懂事。”
“她省，她存，她规划。”
“这样的孩子。”
“你凭什么说她乱花钱？”
“凭她喝了一杯十五块的奶茶？”
“凭你看见她书包里一支九块九的唇膏笔？”
小姑不说话了。
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指甲陷进皮革里。
“还有一件事。”
爸爸顿了一下。
“秀兰。”
“晚晚上个月是不是跟你提过，学校组织研学，要交200块钱？”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是……她提了……”
“我当时手头紧，让她等两天……”
“她说行。”
“后来就没再提了。”
“我还以为学校不收了……”
爸爸转向小姑。
“美玲。”
“晚晚是不是找过你借钱？”
小姑猛地抬头。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晚晚想去研学。**让她等，但她不想错过报名。”
“以她的性格，不会找同学张嘴。”
“只会找亲戚。”
“我在外面跑车。她联系不上我。”
“她只能找你。”
小姑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她是找过我……”
“借了200……”
“但我没跟嫂子说……”
“我怕她多想……”
“那你现在说吧。”爸爸打断她。
“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晚晚找你借200。你借了。”
“然后转过头，你来找秀兰，让她停晚晚的生活费。”
“怎么讲？”
“我……我没有——”
“没有？”
爸爸盯着她。
“那你借钱给晚晚的时候，为什么让她别告诉**？”
“你说的是——别跟**说，她知道了该多想了。”
“是不是你说的？”
小姑僵了。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晚晚告诉我的。”
“刚才在电话里。”
“她全说了。”
“她说找你借钱，你给了，让她别说。”
“她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现在回头看。全对上了。”
爸爸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
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美玲。”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句出来。
客厅静得吓人。
我从门缝里看到小姑的背影在抖。
嘴唇也在抖。
说不出话。
“我……我能干什么……”
她终于挤出声音。带着哭腔。
“我就是觉得晚晚花钱不节制……”
“我借钱给她是不想让她为难……”
“让嫂子停生活费是怕她养成习惯……”
“我有错吗？”
“我错了吗？”
她看向大伯。又看向大伯母。
“大哥，大嫂，你们说，我错了吗？”
“嫂子——我是不是为晚晚好？”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大伯和大伯母对视一眼。
脸色都很沉。
“美玲。”大伯开口。
“你出发点可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