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通告------------------------------------------，秋老虎还在发威。，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像是在**这闷热的天气。陆晨坐在会议室里，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茶叶沉在杯底，毫无生气。。，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生活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他开娱乐公司八年了，签过的艺人前前后后不下二十个，如今还留在公司的，加上陆晨，一共三个。“小陆啊。”王建国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医院里等到了化验报告。，看着自己的老板。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或者说，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半年了，没有任何通告，没有任何试镜机会，每个月领着两千块的基本工资，连房租都不够。他住在五环外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坐一个小时地铁来公司打卡，然后坐一天，再坐一个小时地铁回去。，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公司要放弃你了。”王建国没有绕弯子，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直接，虽然直接有时候比拐弯抹角更**，“不是我不帮你，是实在推不出去。你的资料我发了三十多家剧组，只有两家回了，一家说‘再考虑’，另一家说‘不太合适’。”，只是点了点头。，比如“我理解”，比如“谢谢王总”，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给这个已经注定结局的对话增加一些廉价的体面罢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给了两千，算是补偿。你不用急着搬东西，可以慢慢收拾。”，没有打开看。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我走了。”他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陆晨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很窄，两侧墙上贴着公司艺人的海报，大部分都是过气或者从未红过的面孔。他自己的海报在最末尾，一张简单的宣传照，穿着白衬衫，笑得有些拘谨。。那时候他还充满期待，觉得毕业了，有公司签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想想，那种期待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说是工位，其实就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面堆着几本表演理论的书，一个水杯，还有一盆已经枯死的多肉植物。他甚至不记得那盆多肉是什么时候死的，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希望的。
陆晨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放进背包，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拿起一本书，他都会翻两页，看看自己当初做的笔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有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有迈斯纳，有各种表演理论的核心要点。他曾经以为自己把这些都背下来了，就能成为一个好演员。
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好演员？你先得有机会演戏吧。
助理小周从门外冲进来的时候，陆晨正把那盆枯死的多肉扔进垃圾桶。小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又像是丢了钱包，复杂得让人猜不透。
“陆晨！陆晨！”她喊了两声，扶着门框喘气。
“怎么了？”陆晨把背包拉链拉上。
“《心动信号》！就是那个恋爱综艺！”小周终于喘匀了气，语速快得像***，“他们临时缺人了！原定的一个男嘉宾昨晚喝酒开车被抓了，现在节目组急疯了，明天就要录制，他们找不到人补位！”
陆晨皱起眉头，“所以呢？”
“所以王总让你顶上啊！”小周兴奋得脸都红了，“这可是S级综艺！上一季的素人嘉宾，涨粉最少的都有八十万！陆晨，这是机会啊！”
陆晨愣了一下。
恋爱综艺？让他去参加恋爱综艺？
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是学表演的，是个演员，不是那种靠谈恋爱博出位的网红。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更现实的想法取代了——你有资格挑吗？你连戏都没得拍，还在这里端着演员的架子？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小陆，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跟你说实话，这是死马当活马医。你去，说不定能翻盘；你不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
陆晨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和小周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想起自己三年前报考电影学院的时候，父亲在电话里说“演戏能当饭吃吗”；他想起毕业典礼上，老师说的“这一行，坚持比天赋更重要”；他想起这半年来，每一次试镜失败后，自己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地铁上看到的那条朋友圈——同班同学林晓雨发了张剧照，她在一部网剧里演了女三号，评论区全是恭喜。他当时点了个赞，然后默默把手机放回口袋。
“我去。”陆晨说。
小周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我马上给节目组回电话！”
王建国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花盆里，“行，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准备，明天节目组会派车来接你。”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陆，别想太多，就当是……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这四个字在陆晨脑子里转了很久。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坐了大半年的工位。桌面空了，书架空了，那盆多肉也已经躺在了垃圾桶里。他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是吗？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个背着书包、穿着普通T恤的年轻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但至少，明天开始，他有机会不普通了。
哪怕只是暂时的。
陆晨深吸一口气，走向地铁站。北京的九月还是很热，热得让人烦躁，但他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想起一句话——当你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给你让路。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但他很快就要验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