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耳

姐姐的病------------------------------------------。，他蹲在树根旁边，面前摆着两筐山货——半筐晒干的野蘑菇，一小袋核桃，还有三串用草绳穿起来的野兔皮。县城来的收货贩子用脚踢了踢筐子，说：“最多八十。上次还说一百二的。”苏远抬起头，耳朵在乱发下微微一动。他的耳朵比常人尖一些，像某种警觉的小兽。“上次是上次，这次蘑菇受潮了，爱卖不卖。”。他把八十块钱攥在手心，指节发白。姐姐的药今天又该续了，一瓶就要六百多，这八十块钱连零头都不够。，路过村卫生所时，看见老周大夫正锁门。苏远喊住他：“周叔，我姐的药……正要找你呢。”老周转过身，面色不太好看，“小远，你姐那病，我这边确实没办法了。上次县医院出的诊断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诊断建议他看过，上面写着“建议转往省城三甲医院进一步诊疗，需行骨髓移植。”他当时没敢让姐姐看到，把那张纸藏在了枕头底下。“钱的事……”苏远咬了咬牙，“我再想想办法。”，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骑上电动车走了。，姐姐林清音正坐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笑起来的弧度还是温柔的：“远远回来了？蘑菇卖了？卖了，一百二。”苏远撒了个谎，把八十块钱塞进姐姐兜里，“姐，你明天去县里复查一下吧，我骑车带你去。不用复查，我好多了。”林清音说着，咳嗽了两声。她用手背擦嘴，动作很快，但苏远还是看见了手背上那抹淡淡的红。——比正常人快，而且有早搏。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异常，从三个月前开始，姐姐的心跳就像一匹快要累死的马，随时可能倒下。，转身去院子里劈柴。他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裂开，耳朵同时捕捉到邻居王大婶家传出的电视机声——晚间新闻，说省城最近在搞什么“平安城市”建设，警方悬赏征集线索，最高五十万。
五十万。
苏远握斧头的手停了。五十万，够给姐姐看病了。
可是他能有什么线索？他一个山沟沟里的穷小子，连省城都没去过几回。
不对，他去过一次。去年冬天，姐姐病得最重的时候，他连夜骑车带她去省城挂急诊。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城市的嘈杂——汽车喇叭、地铁轰鸣、几万人同时说话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差点把他的耳朵震聋。
他的耳朵。
苏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从小到大，别人都说他耳朵怪，听力太过敏锐，连百米外蚂蚁打架的声音都能听到。小时候上学，他能隔着三堵墙听清楚校长室里的悄悄话，被同学当成怪物。
但或许，这种“怪”能值钱？
那一晚，苏远躺在姐姐旁边的钢丝床上，听着她均匀而虚弱的呼吸声，一整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爬起来，把所有的钱（总共三百二十块）揣进贴身口袋，给姐姐留了张纸条：“姐，我去省城找活干，挣到钱就回来。”
他骑上那辆破电动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在省城郊外找了个地方把车锁好，然后步行走进了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
刚进城十分钟，钱包就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