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家宴暗涌
我摇摇头，低声说："没什么好说的。"
周叙深看了我一眼，把拳头松开了。
林晓雯的目光在我和周叙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微微翘起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得意。她转向婆婆，声音清脆又响亮："阿姨，我听叙远说，嫂子娘家以前是做生意的？"
这一句话，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婆婆刘慧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广明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就连郑建华，也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皮。
周叙远打了个哈哈："晓雯，吃菜吃菜。"
林晓雯偏偏不接这个台阶，笑盈盈地看着我："嫂子别介意啊，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爸说现在做生意的很多都不容易，破产的也不少，很正常的事。"
她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每一个字都扎在肉里。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不容易。"
"那嫂子家现在——"
"晓雯。"周叙远这次打断得快了一些，但他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不是在维护我，他是怕女朋友说得太直白，让场面不好收拾。
婆婆接过话头，笑着拍了拍林晓雯的手："晓雯是个直爽的姑娘，这性格好。小苏家里的事就不说了，过去的事嘛。来来来，吃菜。"
过去的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盖棺定论。
我是一个"过去的事"——一个败落了的商人家庭嫁出来的女儿，一段不值得再提的历史。在这张桌子上，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林晓雯的光鲜。
周叙深的手在桌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很烫。
我反握回去，轻轻捏了一下，意思是：没事，我撑得住。
这顿饭吃得漫长。
2 厨房密语
饭后，婆婆拉着林晓雯去看院子里新种的花，周叙远跟在后面端茶递水。周广明和郑建华移到客厅继续喝茶。我收拾碗筷，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我一只一只地洗碗。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周叙深的——他的步子要更沉一些。
"苏同志。"
是郑建华的声音。
我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碗，没有回头："郑市长有事？"
"没什么大事。"郑建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刚才在桌上，那个小姑娘说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郑建华五十出头的人了，官场浸淫多年，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他站在厨房门口，姿态里有一种不太自然的恭谨——那不是对一个晚辈的客气，而是对一个他搞不清楚深浅的人的谨慎。
"郑市长，"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您今天是来找我公公下棋的，不是来找我的。"
他愣了一下。
"我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儿媳妇。"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是个在省城做文职工作的普通人。您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不值得放在心上。"
郑建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官场老手才有的、介于领会和配合之间的默契："明白了。那我就是——认错人了。"
"谢谢您。"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靠在灶台边上，闭了一下眼睛。
好险。
洗完最后一只碗的时候，窗户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在安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叙远你看看人家晓雯，家世好，人也大方。再看看你嫂子，畏畏缩缩的，连个话都不敢多说。当初你哥非要娶她，我就说不合适。"
周叙远的声音带着笑："妈，嫂子不是不爱说话嘛，人家就是那个性格。"
"什么性格？那叫没底气。"婆婆哼了一声，"家里破了产的，能有什么底气？要不是看在叙深面子上，我早就让她回娘家了。"
水龙头还在滴水。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我站在原地，把围裙慢慢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工作消息，来自督察组的内部通讯群。消息很短，就一行字。
"下月专项督查已确认新增片区，具体范围及名单详见附件。"
我点开附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两下，停住了。
新增名单里，赫然有一个名字——
这座城市。郑建华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