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岁那年，母亲为了将已逝竹**儿子养在名下，
瞒着在外征战的爹爹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被人牙子带走时，母亲紧紧护着表弟，柔声许诺：
“别怕，往后你就是娘唯一的儿子，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此后十五年，表弟顶着我的名分在沈府养尊处优，学的是治国策论，诗词风雅；
我却在塞外暗营的死人堆里，和野狗抢食，在刀光剑影里舔血求生。
后来，我在边关救下的落魄皇子，一路扶上帝位。
作为回报，新帝尊我为父为师，让我成了权倾朝野，杀伐果决的帝师。
今日恩科殿试，内阁将拟定好的天子门生及入朝为官的名单恭敬呈递到我面前。
名单首位，赫然写着我当年的本名，沈墨白。
贴身随从在一旁低声禀报：
“这位沈家嫡子名动京城，被誉为文曲星下凡。沈夫人暗中送了黄金万两孝敬您的门生，只求帝师能钦点他为天子门生，入内阁呢。”
我提笔蘸满朱砂，在名单最显眼的位置，狠狠划过。
“除了他，其余皆准。”
......
1
内阁学士弓着身子，战战兢兢地收起那叠朱笔勾画过的名册，屏息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合拢，偌大的文渊阁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大人，这位沈家公子沈墨白……”
贴身侍卫青竹一边替我换上新茶，一边大着胆子轻声开口：
“属下听说他是京城里顶尖的才子，沈家又四处打点，您直接将他黜落，怕是会惹来非议……”
我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抹朱砂，红得像血。
沈墨白。
这个名字，沈若渊用了十五年，
想必连他自己都忘了，这原本是属于谁的。
“才子？”
我冷笑一声，指腹缓缓***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即便用最名贵的祛疤膏，也消不掉那皮肉翻卷的痕迹。
十五年前，元宵灯火阑珊，
我没等来母亲买给我的糖人，等来的是人牙子粗粝的麻袋。
他们没把我卖进富贵人家当书童，
而是为了多赚几两银子，将我丢进了塞外最残酷的死斗暗营。
在那暗无天日的铁笼里，我见过最肮脏的人性。
为了活命，我跟野狗抢过馊饭；
在管事将滚烫的烙铁按向我手腕，想给我打上**印记时，我生生咬断了那管事的脖子。
我不是沈夫人娇养出的君子明珠，我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从死斗场到边关，从死人堆里的无名小卒，到替新帝荡平朝堂的摄政帝师。
这一路，我踩着累累白骨，满手血腥。
那个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少年，曾是先帝最不受宠的野种。
先帝厌恶他，将他发配到北境边关任其自生自灭。
是我，在那个风雪夜，把快要冻死的他拎了起来，递给他一把染血的剑。
我辅佐他**，只是因为他，能让我坐到这个足以定**的位置。
陛下**后，感念我的救命与辅佐之恩，拜我为帝师，特授摄政之权。
而我的好母亲，她竟以为我是真的死了。
她让表弟，顶着我的名字，穿着我的旧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嫡长子名分。
甚至，还想踏入这朝堂，来分这一份泼天富贵。
我抚过腕间那道狰狞的旧伤。
“沈公子确实有才。”
我自嘲一笑，“能把死人的东西用得这么顺手，这世间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青竹察觉到我周身的杀气，吓得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大人息怒……”
“有什么可怒的？”
我撑着额头，看着案台上那份备用的名册，上面沈墨白三个字分外刺眼。
我费尽心思从地狱爬回来，等的就是这一天。
“把这份名册退回吏部。”
我提起笔，在名单背后重重落下一行字，“封案存档，沈家沈墨白，品行不端，冒名欺君。告诉吏部，沈家，没这个儿子。”
沈夫人，你求了十五年的权臣命。
我，亲手帮你断了。
2
第二天拂晓，我还在批阅奏折，青竹就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笺，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大人，外面……外面出事了。”
我扫了一眼，是一首诗。
“明珠蒙尘何所怨，只恨未逢识玉人。”
笔锋清瘦孤高，辞藻透着怀才不遇的悲愤，通篇未提一个冤字，却句句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