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机器与幽灵------------------------------------------，冷得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林延脱下了厚重的棉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衬衫，整个人几乎钻进了发电机庞大的外壳内部。。那块系统兑换出来的“高强度自润滑合金轴瓦”虽然完美解决了轴承形变的问题，但要将它安装进受损的转子中，依然需要极高的机械素养和纯粹的体力。“哐！哐！哐！”，利用杠杆原理，将原本歪斜的主轴一点点撬回原位。每砸一下，震动的反作用力都让他的虎口撕裂般疼痛。汗水混合着机油从他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弄得脏兮兮的合金轴瓦，精准地卡入形变的间隙中。随后，他找来废料堆里粗细不一的废旧电线，用极其粗暴但有效的方式，重新绕制了被佐藤偷走的定子线圈。。不同规格的电线会导致电阻不均，机器一旦运转，内部会产生极高的高温。但林延不在乎，他只需要这台机器在明早的视察中能发出电来。。，仓库外传来了换防的军号声。。，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浆和机油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割伤，鲜血和黑色的油污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咣当！”。佐藤少尉冲了进来，他的眼圈发黑，显然在门外担惊受怕地熬了一整夜。“林桑！怎么样了？大佐阁下的车队已经进厂区了！”佐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死死盯着那台看起来依然破破烂烂的发电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痴呆而疲惫的笑容，他晃了晃手里的一把扳手：“佐藤太君……钱没白花。我把废料堆里的一个老式车床轴承砸扁了塞进去，勉强对上了。线圈我也用废线接上了。”
佐藤半信半疑地看着林延，咽了口唾沫：“能转吗？”
“您试试。”林延指了指墙上的闸刀。
佐藤咬了咬牙，走上前，双手握住沉重的启动闸刀，猛地向上推去。
“嗡——”
一阵低沉而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在仓库内响起。紧接着，那台巨大的德国发电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转子在合金轴瓦的支撑下，开始缓缓转动。随着转速越来越快，机器的震动感传遍了整个水泥地面。
虽然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哮喘病人拉风箱，内部还伴随着令人不安的金属摩擦声，但它确实转起来了！
头顶那盏原本昏暗的钨丝灯泡，在电流的冲击下，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仓库照得通亮。
“哈哈哈！转了！它转了！”佐藤看着亮起的灯泡，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瘫坐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拍打着林延的肩膀，因为过度兴奋，力气大得几乎把林延拍倒，“林桑，你真是个天才！你不仅是个疯子，你还是个有用的疯子！”
林延顺势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赔着笑脸，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发电机外壳。他能感觉到机器内部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最多72小时，这台机器就会因为过热和磨损彻底报废。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声。
佐藤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像触电般站直了身体，迅速整理了一下军容，快步迎向门口。
几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分列两旁，一名穿着笔挺将校军服、戴着白手套的军官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材修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物。
特高课大佐，宫本健次郎。
林延低着头，退到了阴暗的角落里。在宫本踏入仓库的那一刻，林延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这是刻骨铭心的仇恨带来的生理反应。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脑海中妹妹被拖走时的凄厉哭声压制下去。
“佐藤少尉，这里的备用电源系统，运转正常吗？”宫本健次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报告大佐阁下！一切正常！江南制造局的后勤保障万无一失！”佐藤大声回答，额头上却再次渗出了冷汗。
宫本健次郎走到发电机前，隔着白手套感受了一下机器外壳的震动。他微微皱起眉头：“声音有些杂乱，温度似乎也偏高。”
佐藤吓得双腿一软，结结巴巴地解释：“阁下……这毕竟是***留下的旧机器，年久失修。但请您放心，保证能维持厂区的基本供电！”
宫本健次郎没有理会佐藤，他的目光穿过机器，落在了角落里满身油污的林延身上。
“这个人，是谁？”宫本淡淡地问。
佐藤连忙弯腰说道：“报告阁下，他叫林延，是我们抓获的战俘。曾在德国留洋，是个懂机械的技术人员。这台机器的日常维护就是他在做。”
“哦？留洋的专家？”宫本健次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迈步走到林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佝偻着背、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中国人。
“抬起头来。”宫本命令道。
林延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因为紧张而流出的口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废柴。
宫本仔细打量着林延，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他冷笑了一声：“我记得你。一个月前，你骨头很硬，还试图袭击**。怎么，现在变成一条听话的狗了？”
林延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太君饶命……我修机器，我能干活……求求您，别杀我，别碰我妹妹……”
看着林延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宫本健次郎眼中的那一丝疑虑彻底打消了。他厌恶地后退了一步，掏出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子。
“***的骨气，也就是这几天的保质期罢了。”宫本转过头，对佐藤说道，“既然他有用，就留着他的命。大****正在建立******，我们需要这种能干活的‘耗材’。”
“嗨伊！”佐藤立正顿首。
宫本健次郎没有再多看林延一眼，带着宪兵队转身离开了仓库。
直到皮靴声彻底消失在厂区外，佐藤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
“活下来了……”佐藤喃喃自语。随后，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延，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赞赏。
他走到林延面前，从口袋里又掏出五百日元，直接塞进了林延的衣领里。
“林桑，你今天救了我的命，我也不会亏待你。”佐藤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警告与拉拢，“这钱你拿着，去买点你喜欢的破铜烂铁。但你要记住，铜线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以后在这厂子里，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保证你和**妹都能活下去。明白吗？”
林延抬起头，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对金钱极其贪婪的痴笑。他一把将钱抓在手里，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只要有钱，只要太君给钱，我什么都听您的！”
佐藤满意地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仓库里再次只剩下林延一人。
他脸上的痴笑瞬间消失。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五百日元。
检测到‘不义之财’，是否充值？
“充值。”
钞票在掌心消融。
当前账户余额：600日元。
恭喜宿主，VIP等级进度更新。
解锁新图纸浏览权限：青霉素（盘尼西林）初级粗提纯设备图纸及工艺流程。
林延的瞳孔猛地一缩。
盘尼西林！
这在如今的抗战后方和黑市上，是比黄金还要昂贵、堪称第二条命的神药！如果能把这套设备弄出来，不仅能换取海量的资金，更能拯救无数在战场上因为感染而死去的中国士兵！
但是，系统那个冰冷的警告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必须在现实世界中找到合理的来源解释。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关在日军兵工厂里的囚犯。他能用废铁解释一个轴承的来源，但他绝不可能在这个连一根干净试管都没有的破仓库里，变出一整套化工提纯设备，更不可能把提纯出来的消炎药运出日军的层层封锁线。
“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法租界和日占区之间***走，甚至能让***主动为我提供掩护的身份。”林延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佐藤只是一个起点，他要利用这个贪婪的后勤军需官，一步步爬上法租界黑市的顶端，建立一条属于自己的地下**与**网络。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一阵细碎的扫地声。
一个穿着破烂灰布褂子、身形佝偻的中国老劳工，拿着一把大扫帚，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积雪和废铁屑，逐渐靠近了四号仓库的门口。
林延警觉地眯起眼睛。他注意到，这个老人的左手，缺了食指和中指。这是常年握枪或者操作某种危险机械留下的旧伤。
老人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看林延，只是在扫帚掠过林延脚边不远处的一个废料堆时，看似随意地用脚尖将一块白色的粉笔头踢到了林延的视线范围内。
粉笔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
老人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个极低、只有林延能听见的声音，混杂在风雪和扫帚的沙沙声中飘了过来：
“铁冷了，但炉子里的火，还没灭。小师傅，手艺不错。”
林延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句暗语。一句他不曾在任何***口中听过的、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暗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连头都没抬、继续慢吞吞扫地远去的老人背影。
林延知道，在这个满是日军眼线和死亡威胁的钢铁魔窟里，他，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