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碗孟婆汤

被丈夫陆怀之害死后的第十年，我和他在奈何桥上偶遇。

我是***的孟婆在桥头派汤，他是新入地府的阴魂在桥尾领汤。

到他时，我例行公事盛上一碗汤，“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方可了却前尘，转世投胎。”

他怔怔地看着我，半晌都没回应。

直到身后的鬼魂不耐烦催促，他才回神接过汤碗。

一碗见底，又来一碗，

他的眼眶依旧是红的。

实习的小鬼不由诧异，“孟婆汤一碗皆可断前尘，你是有多痴情，喝那么多碗都忘不了心上人？”

他没回答，只红着眼看我，欲言又止，

“清清，我忘不了你。”

“你真的要一辈子留在这，不入轮回了吗？”

我礼貌点头，没说话。

他却哽咽了声音，“可你不是答应过，下辈子还要嫁给我吗？”

……

锅中汤水微荡，映出我那张满目疤痕的脸。

我愣了愣，忽得想起。

这是我被陆怀之害死的第十年。

也是我彻底放下他的第三年。

再次见到他，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撕心裂肺的爱恨，

只平静的，像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十二年前的那场婚礼上，我确实曾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宣过誓，

说下辈子还要嫁给他。

被一时幸福蒙蔽双眼时说下的话，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忘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先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

十年未见，曾经的翩翩少年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岁月的痕迹，那双记忆里的眸子却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悔恨和愧疚。

“清清，你死后我和晚星都非常自责，也很想念你……”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下辈子好好弥补你……”

“不用，你走吧。”我打断他，朝着一旁的鬼差招了招手，然后略过他给下一位盛汤。

微风拂过桥岸，耳边只剩彼岸花随风舞动的沙沙声。

陆怀之还想说什么，被召唤而来的鬼差拦下。

我没再看他，派完最后一碗汤，收了锅具转身回孟婆庄关了门。

无论身后的那道视线再如何炙热，我都没有回头。

实习小鬼阿玲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见到的八卦。

说着说着，她忽得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脑门，

“我想起来了他是谁了，”

谁？

我回头看她，不明所以。

她指了指被远远隔在门外的男人，神秘兮兮地，

“刚刚我瞧着他就有些眼熟，现在才想起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医学博士陆怀之，”

“我死前在网上刷到过他的故事，没想到他也会死这么早。”

我死时，陆怀之才不过三十，

十年过去，刚过四十岁的他还正值壮年，

怪不得连阿玲都忍不住替他惋惜。

见我面色平静，阿玲忍不住凑过来八卦，“孟婆姐姐，他刚刚说什么你答应过下辈子要嫁给他，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他？”

我没否认，轻轻点了下头。

她却像发现了什么新**似的跳了起来，“天呐，他可是个大名人呢，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呀？”

我随手浇起养在院子里的彼岸花，语气平静，

“他是我丈夫。”

“丈夫？”阿玲突然怔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可我以前看过关于陆怀之的报道，他的妻子不是医药界另一个女博士吗？叫什么叶晚星的。”

“按时间来算，他们好像结婚快十年了吧，当时的那场世纪婚礼轰动了全球，一度成了每个女孩子心中的梦呢。”

十年了吗？

好巧，我也死了十年了。

不是十天，也不是十个月，

是十年，是整整三千六百五十个昼夜。

但恍如隔世。

这么算来，大概是我前脚刚死，陆怀之后脚就娶了叶晚星吧。

世人只知道他的妻子是叶晚星，是医药界赫赫有名的女博士。

而我，

什么也不是。

我笑而不语，浇花的动作没停。

阿玲自己先一步反应过来，“难道是你刚死没多久他就再婚了？”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瞬，点头回忆着时间，

“算算日子，大概在我下葬的第二天他们就结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