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

但我认出来了，她是我的姣姣。

我面上冷冷的，并没有因为重逢而喜悦。

她也不顾我的冷淡，拉着我就往屋里坐。

我却甩开了她的手，“婆婆，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的，我不可能认错人的，你就是我的娘。对，你叫芸娘对不对？”

我却只有一句：“你真的认错人了。”

“娘，我知道是你，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和爹爹？爹爹死了，他在五十年前就死了。”

五十年前，那不就是我离开没多久？

但，我对此并不在意。

“娘，一直以来，你都错怪爹爹了……”

她泪眼婆娑，泪水顺着皱纹流了下来。

沧桑的老妇人，不见当年孩童的可爱纯真。

“你认错人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谭生喜新厌旧，我不会原谅。

姣姣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是正因如此，她的背叛让我更加难以原谅。

她是我的骨血，却因为一些蝇头小利，一些无足轻重的示好，可以毅然决然地抛弃我这个亲生母亲。

至今我都难以释怀。

「娘——」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五十年的清修，我以为早已将那些爱恨磨成了灰。

可听到那声膝盖撞地的闷响，我藏在袖中的手指还是微微蜷了一下。

蛇是没有膝盖的。

但化作人形的这些年，我知道那个姿势有多疼。

「娘，我知道你不愿意认我。但请你听我把话说完。爹爹他……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我的脚步顿住了。

山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我鬓边的发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说。」

姣姣跪在地上，白发散落在佝偻的肩头。

五十年前她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女童，如今脸上的皱纹比我还深。

「娘，你可知道那杨姑**真实身份？」

「采药女。」

「不，她是爹爹请来的郎中。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

我微微侧过头，没有说话。

「那年你回山里找姨母，爹爹以为你是负气出走，便去山里寻你。」

姣姣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碾过，「他看见了你和姨母在山泉里嬉水，看见了你拖着长长的蛇尾，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看见你笑得自在极了。」

我隐约有些印象。

那个夏夜，姐姐说我瘦了许多，非要拉着我在潭水里泡一泡。

我说水太凉，她说你一条蛇还怕水凉？

我被她拽进水里，蛇尾不受控制地甩了出来，溅了她一脸的水花。

姐姐骂我野性未驯。

可我本来就是野的。

我们在月光下打闹，笑声回荡在山谷里。

「爹爹没有上前叫你。」

「他在林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家。那天晚上，他一整夜没有睡。第二天一早，他把我叫到跟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姣姣，**是蛇，她可以活很久很久。但爹爹不行。爹爹会老、会死、会变成一捧土。到那时候，**怎么办？」

我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