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怕浪费时间。”乌佐羽别开视线“你有时间在这里逼我做我不擅长的事，不如去催催技术科，看看账本破译出什么了没有。技术科在做了。”闻朝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但多一个思路，就多一分可能。下一个受害者随时可能出现，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那你就去找测写师，去找心理学家！”乌佐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是来提供信息支援的，不是来陪你玩推理游戏的！这不是游戏！”闻朝野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他抓起一张照片，几乎是戳到乌佐羽眼前“这是人命！第三个受害者，陈静三十二岁，单亲妈妈。她儿子三岁叫乐乐，现在在福利院，每天晚上抱着妈**衣服哭，问妈妈什么时候回家。你告诉我，这是游戏吗？！”，但很快，一种更强烈的愤怒涌了上来。“你少来道德绑架我！”他猛地甩开闻朝野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我只是个侦查员！推理是你的活！你就算把我按在这儿逼到死，我也不会突然开窍给你画出凶手的画像！我没有那个本事，你听明白了吗？我没有！你可以学！”闻朝野固执地不肯退让“你的信息处理能力那么强，逻辑性不会差。你只是不肯用！我不肯用？”乌佐羽气笑了，他后退几步，拉开和闻朝野的距离，双手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动作甚至有些孩子气的耍赖“我不听我不听！闻朝野你少来这套！你爱推理你自己推去，别拉上我！”。，狠狠地朝乌佐羽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砸了过去！“乌佐羽！”，发出一声闷响，又弹开，滚落在地。，放下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白点，又看向闻朝野，眼底瞬间烧起两簇怒火。“你有病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疯了？！第三个受害者的孩子才三岁！他在等妈妈回家！”闻朝野的声音比他更大，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哑“你现在还闭着眼，捂着眼，捂着耳朵，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的专业就是冷冰冰的数据，看不到后面是活生生的人，是吗？！”
“是！我就是看不到！”乌佐羽也豁出去了，他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地瞪着闻朝野“我的工作就是把数据挖出来摆在你面前！至于数据背后是人是鬼，是死是活，那是你该判断的事！你就算现在把我锤死在这儿，我也变不出一个凶手给你！少**拿人命来绑架我，我不吃这套！”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闻朝野盯着他，盯着他因为愤怒而泛红的眼眶，盯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那一刻，闻朝野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失望。
他以为乌佐羽是不一样的。他以为，能有那种信息嗅觉的人，不该只是台冰冷的机器。
但他错了。
“行！”闻朝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你就只当个工具人。”
他不再看乌佐羽，转身面向门外，提高了音量：“王明！跟技术科调取第二个案发现场半径一公里内，案发前后72小时的所有监控，逐帧排查三号受害人陈静的行踪轨迹！我要知道她死前见过谁，去过哪儿，哪怕一个影子都不能放过！”
门外传来王明有些慌乱的应答声。
乌佐羽站在原地，听着闻朝野冰冷清晰的指令，那股怒火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重新坐了下来，手指用力到发白，重重敲在键盘上，调出了监控系统界面。
“你才工具人！”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瞪着屏幕上开始滚动的监控画面，又咬牙补充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闻朝野听：“等着瞧吧，到时候你别求我帮你解密就行！”
闻朝野背对着他，头也没回，声音平淡无波：“监控不会骗人，但你的偏见会。”
“砰！”
乌佐羽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闻朝野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闻朝野，你的意思是，我乌佐羽，会因为一些和你的私人恩怨，而在调查里罔顾事实，故意隐瞒或者歪曲线索？”
闻朝野没说话。
“好，好，好。”乌佐羽连说了三个好字，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结了冰“既然你这么想，那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另请高明吧，省得我辛辛苦苦帮你干半天，结果你转头就否认，还推给我一口篡改证据公报私仇的大黑锅！”
他说完，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转身就朝门外走。
步伐又快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闻朝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刺过来：
“凶手右肩有旧伤，习惯性前倾。三个月前因故意伤害**留过，在城西分局有案底。左利手但刻意用右手做事。”
乌佐羽脚步一顿。
闻朝野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你调出来的，三号案发现场左转路口，那个便利店门口的民用监控，案发当夜23点14分到23点17分的片段。23点15分，画面左下角垃圾桶后面，有个人影停了大概三秒。他右肩扛着长条状物体，用黑色防水布包裹，长度大约一米六到一米七，符合失踪人体骨骼的尺寸。”
乌佐羽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技术科已经对比了全城近五年故意伤害案的嫌疑人档案，锁定了七个有右肩旧伤特征的。结合你的监控时间戳和地点，范围可以缩小到两个人。”闻朝野顿了顿“其中一个，上周刚出狱，目前在物流公司做搬运工。他走路时，左脚跟有轻微外翻。法医在陈静**下方的地面灰尘里，提取到了半枚不完整的、带有同样外翻特征的鞋印残留。血滴落的溅射方向，也和左脚承重发力轨迹吻合。”
说完这些，闻朝野终于转过身，看向僵在门口的乌佐羽。
“这些信息，你的监控里有，法医报告里有，案卷里也有。”闻朝野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但你只负责看到，不负责想到。是吗，乌顾问？”
乌佐羽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几秒钟后，他冷笑了一声，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讥诮的平静。
“恭喜你啊闻队，这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他鼓掌，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行了行了，您是大侦探，您厉害，您去忙您的宏图大业吧，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想起我这个人了。”
闻朝野也笑了，那笑容比乌佐羽的更冷。
“正好”他说，重新转回去，面对白板上那些受害者的照片，声音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那请你，滚出我的办公室。”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你挡到我看监控了。”
乌佐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闻朝野的后脑勺，仿佛要用目光在那里烧出两个洞。胸口那股闷痛和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飞快的扫了一眼对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冰冷的：
“呵。”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快消失不见。
会议室里，只剩下闻朝野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陈静和她三岁儿子的合影——那是从她家里拿来的照片，母子俩在公园里，笑得很开心。孩子的小手紧紧搂着妈**脖子。
闻朝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孩子的笑脸。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敛去，只剩下冰冷坚硬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明，锁定物流公司那个目标，申请**令和逮捕令。通知一队二队，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布置抓捕方案。”
“是！”
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天已经彻底亮了，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行人步履匆匆。
平静的表象下，黑暗仍在流动。
而他，必须比黑暗更快。
闻朝野最后看了一眼乌佐羽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支被他扔出去的马克笔，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