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端------------------------------------------，高晗杭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考研**的封面晒得发烫。高晗杭坐在靠墙那一排，面前摊着那本书，翻到“意识的本质”那一章。他看了几分钟，把书合上，换了另一本。不是不想看，是看不下去了。不是心慌，是胸口那道缝隙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人从里面推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清晰。，看了看周围。有人在刷题，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趴着睡觉。一切正常。。，羊容正当时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复习数学。那个位置离高晗杭大概隔着十几排书架，但中间没有墙，视线是通的。羊容正面前摊着数学分析的教材，手机立在支架上，屏幕上是某考研机构的网课。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往旁边桌看了一眼。旁边桌坐着一个女生，长发，穿白色卫衣，正低头做题。羊容正嘴角挂着一丝笑，像那种偷看别人被发现了也不会不好意思的笑。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羊容正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不是那种慢慢变白的，是一瞬间，像有人把血抽走了。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刮地声。周围的人抬起头看他。他走了几步，脚步不稳，像踩在棉花上。然后他慢慢蹲了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撑着地板，指节发白。“有人晕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有人扶他，有人喊老师，有人打了120。图书馆的***跑过来，让大家散开，保持通风。羊容正躺在地上，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应。，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急救人员做了心肺复苏，用了除颤仪，监护仪上的线始终是直的。医生摇了摇头。。他的病历上确实有先天性心脏问题的记录。家属没有提出异议。学校发了通告，措辞克制而体面。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一个蜡烛的表情，后面跟了一长串“节哀太突然了平时真没看出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追问，没有人去查那天图书馆的监控。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开，水面恢复平静。，没有立刻起身。他先把手里的书合上，收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下。做完这些，他才从三楼走下去。楼梯上有人在跑，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慌张。他走得不快，步速均匀，像平时下课去食堂一样。。他站在人群最外面，透过缝隙看见羊容正蜷在地上的身体。旁边散落着几本书，一支笔摔成了两截，笔芯里的油墨流出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黑色的弧线。没有碎纸片，没有纸心脏，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人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银杏叶落了一地。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说笑。世界上少了一个人，但风还在吹，鸟还在叫，食堂的饭点还没过。
他走回宿舍，把书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陈远还没回来。阳时煜也不知道在哪。宿舍很安静，只有水房里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三个人。陈远红着眼眶，一遍一遍地刷新闻。每一条关于猝死的报道他都要点进去看，看完又退出来，再看下一条。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像在找什么，又像什么都不想找到。
阳时煜缩在上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眼镜片。他没有刷新闻，也没有打游戏。屏幕上是和羊容正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羊容正发了一个表情包，他没有回。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太突然了。”陈远说，声音有点哑，“我前天还跟他在食堂吃饭。他吃了一碗面，加了两个蛋。我还说他今天胃口好。”
阳时煜没接话。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他那个心脏，本来就有问题吧。”
陈远没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说是，显得冷血。说不是，又跟事实不符。他选择了沉默。
高晗杭在上铺，手里翻着那本没有名字的书。他翻到某一页，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是他从图书馆门口捡到的，大概是羊容正笔记里脱落的一页，上面写着“我有心脏病”几个字。纸片被踩了一脚，有一个鞋印，但字迹还能看清。
他把纸片夹进书页里，合上书。纸片和书页之间没有缝隙。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
“高晗杭。”陈远忽然叫他。
“嗯。”
“你不怕吗？咱们宿舍，死了一个。”
高晗杭把书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日光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没有画完的线。
“怕。”他说。
他的眼睛是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