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导语
三年前江南水患，他隐瞒身份落难。
是我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喂下仅剩的一口米汤。
他说海晏河清之日，定许我一生安康。
然而，他却用我父亲的命换了十万石军粮。
我父亲死在诏狱后，太子萧承翰即日就迎娶了武安侯之女。
十里红妆铺满京城长街时。
我父亲却是****。
1
今日朝会，边关急报刚到，魏国增兵十万，落雁关告急。
武安侯第一个跳出来请战，太子萧承翰出列附议，朝堂上武将们群情激奋，恨不得即刻挥师北上。
没人在意粮草从哪来。
也没人敢问。
户部尚书站在列中，低着头不说话。
武安侯逼问军饷，他支支吾吾，翻来覆去就是"库银不足，容臣再议"。
武安侯一拍桌案骂了一句"废物"，转头看向户部的队列。
"户部上下，就没有一个敢说实话的？"
满殿寂静，谁都知道军粮的窟窿在哪里，谁都不敢捅那层纸。
我站在翰林院的角落里，手里握着起居注的笔。
这本江南三省的户部实录，是我花了整整半年，从户部存档室一页一页抄出来的。
翰林修撰有权调阅故档编修方志，他们大概没想到，有人会用修史的权限查贪墨的账。
我把笔一扔。
同僚弯腰帮我捡，顺势拽我的袖子，力道大得袖口几乎绷裂。我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从翰林院的队列里走了出来。
跪出了队列。将账册高举过头顶。
"臣有本奏！"
"臣呈上的是江南三省赈灾粮款贪墨实录。此事与边关出兵看似无涉，但请诸公细想。"
我深吸一口气。
"江南三省去年赈灾粮拨付二百万石，实到不足六十万石。三年累计亏空逾四百万石。而这四百万石，不过是臣查到的冰山一角。"
"江南是大梁粮仓，江南烂了，国库还剩多少？户部尚书不敢说，臣替他说！"
我转过头，看向那位始终低头不语的尚书大人。
"国库现银不足三百万两，常平仓存粮勉支两月。"
殿上终于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侯爷要十万大军北上，粮草辎重、军饷犒赏、沿途转运，少说八百万两白银，三百万石军粮。请问从何处出？"
"沈修撰，你一个七品翰林，也配在这大殿上置喙军国大事？"
武安侯的巴掌拍在案几上，满殿的茶盏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扫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不屑。
"大梁开女科三十年，翰林院倒是越来越不拘一格了。"
我攥着那本账册，指节发白，没有退。
武安侯脸色铁青，又要开口，我没给他机会。
"你们是从百姓嘴里刮？还是再向江南摊派？去年江南水患，**遍野，赈灾粮被贪去七成，百姓已在易子而食的边缘。若此时再征军粮...侯爷，您在前线打的是魏国，后方先乱的是大梁。"
大殿静了一瞬。
武安侯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前方将士浴血拼杀，后方文官扯腿拖刀！沈知意，你是要动摇军心？"
"侯爷，前方将士吃的就是这些被层层克扣的粮。他们浴的是自己的血，流的是百姓的命。"
满殿哗然。
有人低头，有人冷笑，更多人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步子，跟我拉开距离。
我抬头，撞上了高台之上那道冰冷的视线。
萧承翰。
他穿着太子蟒袍，端坐在皇帝下首，居高临下地看我。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攥了一下。
很快松开。
然后他开口了。
"沈知意，边关十万将士的命悬一线，你在这扯什么陈年旧账，书生意气，不堪大用。"
他顿了一下，目光冷漠。
我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发白。
"剥去官服。拖出午门。跪到清醒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