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步------------------------------------------。，就能让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自动消失。他以为只要把安知意当成普通同学中的一个，久而久之，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就会平息。。——而且她的对面，还坐着那个美术系的男生。。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上切割出平行的光带。顾临渊来图书馆还书，他本该还完就走，但他鬼使神差地走上了三楼东侧。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他们。，面前摊着笔记本。她的头发比上周长了一些，松松地搭在肩上。阳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没有完成的光影画。，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男生。头发遮着眼睛，手里拿着笔，在一本摊开的素描本上画着什么。，脚步顿住了。那是一种很安静的目光——不是在“看”，而是在“注视”。注视一个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离开。也许是想确认什么。也许只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在作祟。最终他走向了自己的座位——图书馆东侧靠墙第三排，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房间。，她抬起了头。“顾学长。”她叫住了他。。像在叫一个普通的前辈。，侧过头：“有事？”
“建筑史课的笔记，我能借一下吗？”安知意问，“听说你上学期修过这门课。”
“我回去找找。”
“谢谢。”
顾临渊微微颔首，继续走向座位。他坐下来，拿出专业书和图纸，开始画下周要交的立面图。画了三笔，每一笔都是错的。第一根线歪了零点几度，第二根线落点偏移，第三根线甚至画反了方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书架，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
安知意正在低头看书。而那个美术系的男生正在看她。
不，应该说——他画的每一笔，都是她。
顾临渊的手指收紧。铅笔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把目光移开，继续画图。
**笔。第五笔。第六笔。全都是错的。
他放下笔，意识到自己今天什么都画不出来了。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慌乱。他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己的专注力。但此刻他的大脑完全不听使唤——所有的思绪都在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那个男生是谁？他和安知意是什么关系？他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熟悉？
这些都是他不应该想的问题。
他应该想的只有一件事：他是顾临渊。他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他不允许任何变数出现。
但变数已经出现了。六年前就出现了。
而他用尽所有力气去压制、否认、回避，却在一个午后的图书馆里，发现自己所有的防御工事都在崩塌。
顾临渊站起来，收起图纸，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图书馆。经过安知意身边时，他没有看她。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跑。
身后，安知意的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会儿。只是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叶知秋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也注意到安知意抬头看那个男生时，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安知意为一个人紧张。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素描本的角落里，画下了一片正在下坠的梧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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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建筑系新生班会。
安知意坐在第三排。顾临渊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了半秒——他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负责给新生做学业规划讲座。新生们纷纷坐直了身体，尤其是一些女生，眼神里的热度几乎可以点燃课桌。
他在***站定，调好麦克风，扫视了一圈台下。
“……大学四年，最重要的不是你们学了什么，而是你们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预先打磨过的，“自律，是自由的最高形式。”
安知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的人还在继续。关于时间管理的方法。关于如何平衡学业和社团。关于怎样规划自己的未来。每一条建议都精准实用，像一份没有感情的产品说明书。
安知意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对全世界都这么好。对所有人都这么负责任。唯独对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
她想起初三那年发烧的事。想起那碗粥——食堂买的。退烧药——校医开的。他只是顺路捎过来。
顺路。
这个词她记了整整四年。
讲座结束的时候，安知意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顾临渊正在整理PPT的翻页笔。
“学长。”她说。
他抬起头。教室顶灯的照射下，她的眉眼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
“有事？”
“建筑史的笔记。”
“还没找到。”顾临渊说，“找到了我让林溪送给你。”
安知意沉默了一下。
“好。”
她转身走出教室，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顾临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翻页笔被攥得很紧。白色的塑料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松开手，翻页笔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走廊外面，安知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她也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还要坚持？
她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顾临渊”这个名字。头像是一张空白的灰色。签名是空白的。聊天记录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她把那个名字**。删完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微信，在***列表的最底部，找到了今天下午刚加的那个好友。
叶知秋。头像是他画的一棵树。签名是空的。聊天记录里只有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一个笑脸。
安知意打了一行字：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只有三个字。
“去。老位置。”
安知意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没笑。
她收起手机，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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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洛繁星正趴在床上，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你说，叶知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林朝雨头也不抬：“不是你这个类型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你的直觉不准。”
“你的直觉才不准——你连他喜欢谁都不知道。”
洛繁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周沁说得对。她连他喜欢谁都不知道。
但她不在乎。
她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第一封情书。
周沁从床帘里探出头：“你打算把情书送到人家手里？还是发邮箱？”
“都不是。”洛繁星笑出一口白牙，“我打算贴在他宿舍楼下。”
周沁倒吸一口凉气：“你会把他吓跑的。”
“那我就把他追回来。”
洛繁星继续写。笔尖刷刷地划过纸面。
我喜欢你，就像流星喜欢夜空。明知会坠落，还是要拼命亮一场。
她写完后，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粉色丝带，开始给信封扎蝴蝶结。
林朝雨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羡慕。
羡慕一个人可以这样毫无保留地去喜欢另一个人。她自己做不到。她连喜欢是什么都还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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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晚上。学生会办公室。
顾临渊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没有打。
屏幕上，是建筑史课的电子笔记。六十多页的文档。是他去年花了一整个学期整理的。他已经说过要让林溪送过去。他应该立刻保存、发出去、关掉电脑。
但他没有。
他在一页一页地翻那些笔记。每一页都有他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严谨，像印刷体。
他翻到第十七页，停了下来。
那一页讲到中国古建筑的屋顶形式——庑殿顶、歇山顶、硬山顶、攒尖顶。他在页边写了一行字：
“飞檐翘角，是为了让建筑长出翅膀。”
这句话毫无意义。和**大纲没有任何关系。不应该出现在这份笔记里。
他当时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天他在图书馆自习。安知意坐在隔了两排的位置上，低头看一本关于古建筑的闲书。她看到飞檐翘角那一段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他看到了。然后就写了这行字。
现在这行字还在这里。删掉它只需要按一下退格键。
但顾临渊的手迟迟没有动。
最终他保存了文档，发给了林溪。附言只有三个字：给安知意。
然后他关上电脑，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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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女生宿舍楼下。
洛繁星站在门口，面前是叶知秋。
她到底还是把那封粉色的情书送到了他手里。
叶知秋低头看着信封上的蝴蝶结，表情复杂。
“你……”
“我喜欢你。”洛繁星打断他，声音脆生生的，没有一丝犹豫，“从开学典礼那天就开始了。”
叶知秋捏着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洛繁星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你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这两件事不矛盾。”
叶知秋愣住了。
洛繁星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照亮了半个夜空。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洛繁星喜欢叶知秋。等你哪天不喜欢那个人了，或者喜欢腻了，回头看一眼，我还在这儿。”
她说完，转身跑回了宿舍楼。跑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心跳得很快。
她洛繁星，说到做到。
叶知秋站在原地，看着洛繁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里的情书沉甸甸的，带着一股草莓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
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他不能伤害这个女孩。她的喜欢太亮了，亮到让人不忍心吹灭。
哪怕这盏灯不是为他而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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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操场的另一端，楚云裳站在看台的阴影里，看着这场小小的告白。她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她已经查过了——顾临渊和安知意是中学同学，同校六年。最近他频繁出现在图书馆三楼东侧，而那恰好是安知意常去的地方。那个叫叶知秋的美术生也在那里画她。
每个人都有秘密。
而她楚云裳，最擅长的就是把秘密变成武器。
她从看台上走下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掏出手机，给顾临渊发了一条消息。
“周末的联谊会，我订好场地了。记得来。”
发完后，她把手机收起来。晚风吹起她的一缕头发，她抬手拢到耳后。
猎物已经在视线范围内了。
狩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