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职？四处碰壁------------------------------------------，潮湿的雾气还萦绕在新木市的街巷之间，李亮早早便起身下床。身旁的苏婉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微微蹙着，连日照顾病患、操心家事，女子本就柔弱的身子早已熬得不堪重负。，生怕惊扰到妻子休息。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父亲***还在沉睡，微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房间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坐在轮椅上的母亲王秀兰早早醒了，正扶着桌边艰难收拾家务，残缺的双腿让她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吃力。“妈，您快歇着吧，这些活不用您来做。”李亮快步上前扶住老人，心里满是酸涩。，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愁苦：“小亮，家里的情况我心里清楚，**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家里到处都要用钱。我身子不争气帮不上大忙，能多做一点是一点，也能少拖累你们几分。”，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李亮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只能压下满心烦闷，简单洗漱过后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只是随口谎称公司调整工作安排，近期要外出寻找新的工作机会。家人本就深陷焦虑，他实在不忍心再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增添打击。，李亮驱车出发。曾经身为木地板厂销售总监，这些年他深耕建材行业，在新木市积攒了不少人脉资源。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凭借自己多年的行业经验和从业资历，就算行业不景气，想要寻一份糊口的工作应当不算难事。。这家建材加工厂往日一直和自己所在的公司深度合作，老板和他私交也算不错。李亮心中暗自抱有期待，觉得对方定然愿意给自己一个岗位。，往日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消失不见，偌大的厂房冷冷清清，大部分生产线已经停止运转，厂区内的工人寥寥无几。见到昔日老友，建材厂老板脸上没有往日的热情，只剩下满面愁容。“老李，你怎么过来了？”老板递过来一支烟，脸上满是疲惫，“想必你也清楚，现在整个建材市场彻底不行了，房价低迷，装修行业停滞，我们厂子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新订单，我前段时间刚裁掉大半工人，如今都快要撑不下去了。”，指尖微微发紧，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明来意：“老陈，实不相瞒，我从原先的公司离职了，想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以我的经验，不管是管理还是业务，我都能胜任。”，连连摆手：“老哥，不是我不近人情，我如今自身难保。厂子眼下勉强维持运转，别说**高管，就连普通员工我都留不住。要是放在往年，我巴不得请你过来坐镇，可现在属实有心无力。”，李亮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他没有过多纠缠，理解对方的难处，寒暄几句后便转身离开。，李亮跑遍了新木市大大小小的建材企业、家居门店、板材加工厂。一路上遭遇的处境几乎一模一样，所有行业从业者都在苦苦支撑，裁员节流成为常态，根本没有多余的岗位对外开放。，连连感慨他能力出众，可最终也只是无奈摇头：“李先生，您曾经身居总监高位，资历雄厚。但我们公司如今只招收基层业务员，月薪三千出头，没有绩效奖金，而且我们优先招收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您今年三十八岁，这个年纪我们实在不敢录用。”
三十五岁的职场门槛，此刻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狠狠挡在李亮身前。曾经他从未在意过年龄限制，如今才真切体会到中年失业的窘迫与无奈。
接连碰壁，李亮不肯死心。他放下了所有身段，不再执着于熟悉的建材行业，开始投递保安、仓库管理、货运司机、门店销售等各类基础岗位。可即便自降身份，求职之路依旧举步维艰。
应聘小区保安，对方嫌弃他没有安保经验，年纪偏大；面试仓库***，雇主觉得他从前做高管吃不了苦，担心他无法坚持繁重的体力劳作；就连普通的门店销售岗位，面试官也以市场萧条不需要新增人员为由将他回绝。
一整天奔波下来，李亮跑遍大半个城区，鞋底被雨水浸湿，双腿酸痛难忍，满心的期待被一次次拒绝消磨殆尽。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映照出他落寞疲惫的身影。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繁华热闹的城市街景，内心满是荒诞。几年前的他出入高端商圈，洽谈动辄百万的合作订单，受人追捧敬重。短短时日，身份天差地别，如今只求一份安稳工作养家，却处处受阻。
天色渐晚，李亮拖着沉重的心情返程回家。一路上，他思索着向昔日好友求助，可接连拨通几个老友的电话，得到的回复全都大同小异。
“亮子，实在抱歉，我公司现在效益极差，员工工资都快要发不出来，实在没办法安排岗位。”
“兄弟，现在大环境就这样，各行各业都不好做，我也是勉强硬撑，实在帮不**的忙。”
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在现实困境面前纷纷避之不及。世态炎凉的滋味，李亮此刻体会得淋漓尽致。他也试探着开口想要借钱周转医药费，可话音刚落，对方皆是含糊推脱，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
人情冷暖，在落魄之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回到家中，刚推**门，妻子苏婉便察觉到了他低落的状态。女子心思细腻，从他憔悴的神情、紧绷的眉眼之中，已然猜出求职并不顺利。但她没有戳破丈夫的伪装，也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默默端上温热的饭菜。
餐桌上气氛沉闷，父亲***看着儿子郁郁寡欢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一切。老人强忍着身体的病痛，轻声劝导：“小亮，要是工作不顺心也别太为难自己，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实在不行就****，没必要为了我拖累一大家子人。”
“爸，您别再说这种话。”李亮放下碗筷，语气带着一丝沙哑，“我一定会赚到钱给您治病，您安心休养就好，所有难题我都能解决。”
一旁的母亲红着眼眶低声叹气，两个孩子也察觉到家中压抑的氛围，吃饭时安安静静，不敢嬉笑打闹。懂事的李浩放下碗筷，看向李亮认真说道：“爸爸，我以后不买新文具，也不吃零食了，我可以省下零花钱给爷爷治病。”
小女儿李萌也跟着用力点头，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
儿女贴心的话语像一根细针，刺得李亮心口阵阵发酸。他看着一家人窘迫的模样，愧疚感席卷全身。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没能让家人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如今还要让老小跟着自己一同承受苦难。
夜幕降临，家人尽数休息之后，苏婉坐到李亮的身边，看着丈夫布满***的双眼，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想法：“阿亮，这几天我看你终日奔波，状态一天比一天差，想必找工作十分艰难。”
李亮沉默着点了点头，再也无法继续伪装坚强。
“家里的积蓄已经快要耗尽，你父亲后续的医药费没有着落，房贷车贷每月准时催缴，孩子的学费也即将到期。”苏婉的声音轻柔，却藏不住满心忧愁，“我打算出去找工作，周边的家政钟点工、餐馆服务员都可以做，哪怕收入微薄，也能补贴一部分家用。”
“绝对不行。”李亮当即出言拒绝，语气无比坚决，“母亲双腿残疾行动不便，日常起居需要人照料，父亲重病在床离不开人看护，两个孩子上下学也需要接送。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依靠你，我怎么能再让你外出操劳受苦？”
苏婉眼眶微微泛红：“可我看着你一个人硬扛所有压力，我心里实在难受。”
“婉婉，相信我。”李亮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眼底满是坚定，“我是家中的男人，守护家人本就是我的责任。就算前路再艰难，我也一定会扛过去，绝不会让咱们这个家倒下。”
妻子望着丈夫倔强的模样，心中万般心疼，最终也只能默默点头。她思索片刻，起身走到储物柜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盒子里存放着她结婚时购置的首饰，也是她这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
“这几件首饰是我以前留下来的，明天我拿去典当铺换掉，能凑出几千块钱，暂且能够支撑一段时日的开销。”苏婉将首饰盒递到李亮手中，眼神温柔又隐忍，“你在外奔波也不要太过节俭，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看着手中承载着妻子回忆的首饰，李亮心中百感交集，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语。结婚多年，妻子勤俭持家，从未贪图享乐，如今为了家庭，甘愿舍弃自己珍贵的物件。
深夜，屋内一片寂静。李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身边妻子已然沉沉睡去，眉宇间依旧萦绕着疲惫。他起身走到阳台，夜风裹挟着寒意吹拂而来，吹散不了心中积压的愁苦。
他打开手机求职软件，刷新一遍又一遍**页面，屏幕上的岗位寥寥无几，符合要求的更是屈指可数。白日求职碰壁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旁人的推脱、现实的打击、年龄的限制、行业的寒冬，层层阻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点开手机推送的各类兼职信息，目光无意间停留在一条网约车招募广告上。页面上标注着时间自由、多劳多得、门槛极低，只要持有驾照，拥有车辆便可以出车接单，依靠时长赚取收入。
李亮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陷入了漫长的挣扎纠结。
他曾经身居企业高管之位，出入皆是体面场合，往日的朋友同行皆是行业精英。倘若放下身段成为一名网约车司机，每日奔波在路上接送乘客，一旦被熟人知晓，免不了遭受嘲讽非议，多年积攒的尊严将会荡然无存。
可是转念想起医院高额的治疗费用，想起逐月逾期便会面临危机的房贷车贷，想起妻子典当首饰的落寞模样，想起一双儿女期盼的眼神，想起卧病在床的双亲，心中那点所谓的体面与骄傲，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生存面前，尊严不值一提。
新木市行业萧条，求职无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若是继续固执坚守往日的身段，一家人只会陷入绝境。
李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冰冷的夜风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醒。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眼底的犹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受尽委屈辛苦，为了守护家人，他也必须咬牙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李亮没有再外出投递简历。他收拾好证件，驱车赶往网约车租车门店，下定决心踏入这个全新的行业。此刻的他尚且不知，看似门槛低下的网约车行业，暗藏着无尽内卷与心酸。
一场远比求职更加煎熬的磨难，正在前路静静等候着他。而他往后日夜奔波在城市道路之上，用血肉之躯扛起整个家庭的模样，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