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净身出户
离婚协议书就摆在饭桌正中间，压在一碟没动过的红烧排骨旁边。
****，刺得我眼睛发酸。
"姓名：方若晚。与陈述舟自愿**婚姻关系，财产分割如下——"
我还没看完第二行，婆婆的筷子就敲在碗沿上，清脆得像判决锤。
"看什么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她端坐在主位，背靠红木椅，脸上带着那种我熟了三年的笑，慈眉善目，温温和和，可眼底全是算计。
"妈，**歹让她看完。"
陈述舟坐在她右手边，西装领带还没解，手指夹着根烟，没点。
他这话听着像帮我，可语气平得像在念报表。
我不说话。
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
第三页，财产分割。
"婚后购置房产一套，归男方所有。婚后购置车辆一辆，归男方所有。婚后存款共计十二万元，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主张。"
我的手停住了。
十二万。
我替陈家前前后后填了一百一十三万的债务窟窿。我妈留给我的嫁妆钱，我三年工资的每一分，全部打进了陈述舟那**商***里。
十二万都是我的。
不，一百一十三万都是我的。
"看完了？"婆婆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软得像裹着棉花的石头，"若晚啊，咱家这三年待你不薄。吃住全包，过年还给你买了件羽绒服。你也别计较那些钱的事，钱嘛，都是一家人花的，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慢慢抬头，看着她。
"妈，那一百一十三万，是我一个人还的。"
她脸上的笑没变，但筷子尖微微抖了一下。
"你看你，又提这个。"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让旁边的人觉得我不懂事，"述舟生意上周转困难，你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夫妻一体，你赚的就是家里的。"
"那离婚了呢？"我问。
"离婚了就是离婚了。"陈述舟终于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若晚，别闹了。签了，大家体面。"
体面。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三年前他也说过这两个字。在民政局门口，他牵着我的手，对着我**遗像发誓："阿姨您放心，我会让若晚体面地过一辈子。"
现在他嘴里的体面，是让我净身出户。
"小姑子的态度呢？"我忽然问。
话音刚落，厨房门推开了。
陈述舟的妹妹陈雨桐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指甲上涂着亮闪闪的猫眼胶，脸上挂着比婆婆还甜的笑。
"嫂子，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她把果盘放下，歪着头看我，"不过我觉得吧，哥和你确实不太合适。你看你，整天忙工作，家里也顾不上，妈这边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操心。你走了，其实对大家都好。"
"对大家都好"五个字，她说得又轻又甜，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低头，把协议翻回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着，旁边放了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已经拧开了。
他们连笔帽都帮我拧好了。
"签吧。"婆婆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温柔又不容拒绝，"签了，咱们好聚好散。你还年轻，出去再找个好的，妈不拦你。"
我拿起笔。
笔尖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我的手没有抖。
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若晚。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比结婚登记那天还工整。
写完最后一笔，我把笔搁下。
"行了。"我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婆婆迫不及待地把协议抽过去，翻到签名页确认了一遍，脸上的笑终于绽开了。
"若晚啊，你放心，以后述舟要是再找了对象，我一定让她也像对你一样——"
"不用了。"我打断她。
我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从头到尾，陈述舟没站起来过。他坐在那里，烟灰缸里的烟还在冒着青烟，像他这三年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不冷不热，有一搭没一搭。
我拎起沙发旁那只棕色旅行包，里面装着我全部的东西。
一只包就够了。
三年婚姻，浓缩成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包。
"等一下。"
婆婆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