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这个武道不太科学  |  作者:莫北与雨  |  更新:2026-05-17
原石城------------------------------------------,天边还挂着稀疏的残星,黑岩城的南门外已经聚齐了三个人影。,里面装着干粮、水袋、一小袋碎银、几张镇魔司的公函和那块从秦大山手里拿到的铁牌。小石头站在他旁边,背后插着一根齐眉棍——这是他唯一的武器,棍身磨得油光水滑,两头各箍着一圈铁环。第三个人是赵平,他找了一个“去原石城送公文”的由头,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走吧。”林道拉紧了行囊的带子,率先踏上了通往东边的官道。,快走的话要两天一夜,中间还要经过一段不太平的山路。林道估算过时间——去程两天,查案一天,回程两天,五天的时间刚好够用。但这只是理想情况,路上随便出点什么事,这个时间表就会被彻底打乱。,小石头走得无聊,把齐眉棍从背后抽出来,一边走一边耍着棍花。耍了一会儿,他忽然凑到林道身边:“师弟,你这步子走得真稳。走了这么久了,你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你是不是练过什么轻功?没有。只是走路的姿势比较省力。”林道随口解释了一句。。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落脚点总是选在地面最平整坚实的地方,身体重心的上下起伏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双臂的摆动幅度与步频精确配合。这是现代越野跑和负重行军的核心技术之一,能把长途跋涉的能量消耗降低至少两到三成。“师弟,你能不能教教我?”小石头一脸认真。“行。”林道放慢了脚步,一边走一边给小石头讲解,“你走路的时候,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拍下去,这样每一步都会产生一个微小的制动效应,脚底的皮肤和鞋底之间也会产生摩擦,磨久了自然起水泡。你试试改用前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过渡到全脚掌,最后用大脚趾蹬地离开。”,走得别扭极了,差点把自己绊倒。林道耐心地纠正了他几次,又让他脱了鞋看了看他脚底的茧子分布情况,根据他足弓的高低做了一些针对性的调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小石头终于摸到了一点门道。“师弟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小石头好奇地问道。“镇魔司有一些旧案卷里记载了外域的见闻,我从那里面学的。”林道照例搬出了那套说辞。,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林道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过往人群的动静,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这是他在镇魔司养成的习惯——不管走到哪里,先观察环境,锁定可疑的目标。,三个人在一处路边的茶水摊歇脚。林道端着一碗茶,看似在休息,实际上一直在听旁边几桌客人的谈话。“听说了吗?原石城那边最近闹得挺凶的,好几个**的都被抓了。”一个商贩模样的胖子和同伴低声议论着。
“闹什么呢?”
“还能闹什么,**呗。我听说啊,北境那边的军械被人偷偷运到中原来卖,一路上的关卡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分了钱。”
林道的耳朵动了动,把这些零碎的对话一一收进脑中。看来秦大山说的那些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商贩圈子里已经有了风声。问题是,如果连这些走南闯北的商贩都知道了,那幕后那些人更应该清楚——他们的秘密已经捂不住了。
而当一群人开始捂不住秘密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做两件事:消灭证据,消灭证人。
林道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铁牌,心里暗暗加快了行程的节奏。
傍晚时分,三个人走到了一处叫“青石沟”的山谷。过了这道沟再走三十里,就是通往原石城的最后一段官道。但青石沟地势险要,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谷中只有一条不到两丈宽的土路,是个天然的打埋伏的好地方。
林道在沟口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来看了看路面上的脚印,又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壁上的植被。山壁上的几丛灌木有被碾压过的痕迹,断口还是新鲜的,最多不超过一天。路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却看不到对应的马车经过的痕迹。
“这条路不太对劲。”林道低声说,“路面有人打扫过。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时辰正是赶路的人过沟的高峰期,但这会儿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赵平的脸色有些发白:“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前面的路上设了卡。”林道站起身来,目光冷静地扫视着两边的山壁,“而且是能让所有过往行人都不敢走这条路的卡。要么是山贼,要么是官军。”
小石头抽出了背后的齐眉棍:“管他是什么,打了再说!”
“别莽撞。”林道按住小石头的棍子,“硬闯是下下策。我们是去原石城查案的,不是去跟人拼命的。路上耽误了时间,秦大山就白死了。”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的山壁。青石沟的山壁虽然陡峭,但并不是完全不能攀爬。山壁上的岩石缝隙里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和藤蔓,如果小心一点,应该可以翻过去绕过谷底的那段路。
“扔掉官道,走山路。”林道做出了决定,“天马上就黑了,借着夜色摸过去,比大白天从沟里走安全得多。”
赵平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乎垂直的山壁,咽了口唾沫:“你确定这能爬?”
“能。”林道把行囊的带子紧了一紧,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你跟在我后面,我踩哪里你就踩哪里,手抓哪里你就抓哪里。小石头殿后。”
林道率先攀上了山壁。他的手指扣进岩石的缝隙里,脚掌斜踩在一块微微凸出的岩石边缘上,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石壁上。他攀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身体的重心始终贴近岩壁——这是攀岩运动的基本功,三点固定法。在任何时刻都保持三个支点稳定,只移动一个支点。
赵平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咬咬牙,学着林道的样子开始往上爬,动作笨拙得像个喝醉酒的猴子,好几次都差点踩空,全靠林道从上面伸下来的手把他拽住。
三个人到达山壁顶端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林道趴在山脊上往下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青石沟的谷底确实设了一道路卡。路卡两边各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腰间挎着刀,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看不太清五官,但那站姿和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山贼。
是行伍出身的人。
“走。”林道压着嗓子说,“别出声,翻过山脊从另一边下去。”
三个人猫着腰沿着山脊线移动,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终于绕过了路卡的封锁范围,从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滑了下来,重新回到了官道上。
小石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赵平更是脸色煞白。只有林道面不改色地站在路边,借着月光查看地图。
“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前面就是原石城的地界了。加紧赶路,天亮之前必须进城。”
天光初亮,原石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三个人的视野中。
原石城比黑岩城大上两圈不止,城墙高厚,城楼巍峨。城门口已经排起了等待进城的长队,挑着担子的菜贩、赶着羊群的牧人、推着独轮车的货郎,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充满市井气息。
林道出示镇魔司腰牌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安顿下来之后,三个人分头行动——赵平去原石城镇魔司送公文,小石头去仓坊周围打探消息,林道则拿着铁牌去找丙字第七号库。
仓坊里的库房编号毫无规律可循,林道在里面转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在一排半塌的旧库房后面找到了丙字第七号库。
这座库房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了。木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门缝里塞满了灰尘和蛛网,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青苔。林道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几何图案——是一组由三角、圆圈和箭头组成的序列,箭头指向锁芯,圆圈代表旋转的方向,三角代表铁牌**的角度。
他按照图案上的指示,将铁牌以四十五度角**锁孔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然后顺时针旋转了半圈。
咔嚓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锁应声而开。
库房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林道打着一个火折子,沿着一条脚印较少的小径往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二十步,面前出现了一堵墙。林道注意到墙上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砖略微深了一些,伸手在那块砖上按了一下。
墙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靠墙摆着一个铁皮柜子,柜子的门虚掩着,锁头已经被砸烂了。林道快步走到柜子前面,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的。柜子最底层的角落里,散落着几页烧焦的纸片。林道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页残纸捡起来,凑到火折子下面仔细辨认。
“……十一月……军备库……”
“……弩……四十五……”
“……见血封喉……两箱……”
“……经办人……孟……”
林道的目光凝固在最后一行勉强可辨的字迹上。他把烧焦的纸片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来。他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平静,但握着火折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走。”林道吹灭了火折子,“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从丙字第七号库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道回到客栈的时候,赵平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张头儿的消息。”赵平把纸条递给林道,“秦大山……今天天亮前毒发身亡。他留下了一封遗书,说他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了,让张头儿务必配合你查下去。”
林道接过纸条,沉默地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秦大山死了。那个坐在面馆里笑着说“等你回来请你吃面”的男人,终究没有撑过这一关。毒血攻心,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说的不是**。
“还有一件事。”赵平压低了声音,凑到林道的耳边,“原石城镇魔司的档头姓孟,叫孟坤。正六品的武官,在原石城镇魔司待了十二年。秦大山死之前还留了一句话——他说叶辰光曾经在信里跟他提过,原石城镇魔司里有人在帮着**商队做内应。叶辰光没有在信里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只是说那个人‘官很大,刀很快’。”
林道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官很大,刀很快。原石城的镇魔司档头,正六品武官,在这座城里绝对算得上“官很大”。而一个能杀掉叶辰光和童岳的人,刀自然也是“很快”的。
但孟坤的动机是什么?**军械是要掉脑袋的罪,一个正六品档头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小石头这时候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把在仓坊打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福通镖局,半夜运货,生面孔押车,西门绕北门。最关键的是,福通镖局的东家,是孟坤的小舅子。
林道把三路信息拼在一起,在桌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孟坤的嫌疑是最大的。”林道缓缓开口,“但要想查孟坤,得先找到他下手的证据。如果能在原石城的仵作房里找到当年童岳的尸检存档,就有可能从验尸报告的细节里找出破绽。”
“那个仵作现在在哪?”小石头问道。
“退休了,就住在原石城南城的一条小巷子里。”林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人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黄昏时分,原石城南城。
南城是全城最穷的地方。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墙壁上的白灰****地剥落。林道独自一人走在巷子里,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里,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正蹲在院子中央,用一个铜盆烧着什么。火苗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光影扭动,像一张活过来的老树皮。林道走近了一看,发现老头烧的是一堆旧纸,有些纸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红褐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老人家,不用急着烧了。”林道在他身后站定,语气平缓,“我不是来**灭口的。”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几张纸飘落在地上,很快被火苗吞没。他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是谁?”
“黑岩城镇魔司协查,林道。”林道亮了一下腰牌,“我来找您问一件旧案——关于一年前殉职的协查童岳。”
老头的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低下头,用一根木棍拨弄着铜盆里的灰烬,沉默了很长时间。林道也不催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童岳那具**……”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看了一眼。孟档头就站在我旁边,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他跟我说,‘老张,这人壮烈殉职,尸身零落,就不必细检了吧——让他留个体面。’”
林道的目光微微闪动:“你没有坚持?”
老头发出一声冷笑:“我一个退休的老仵作,连品级都没有,拿什么坚持?那次之后,我就被人‘劝’着辞了工,搬到了这里。孟档头对我‘照顾’得很周到——每月都会派人来看我,确保我的身体‘健康’。”
他又沉默了。嘴唇嚅动了几下,眼眶渐渐泛红:“我这辈子验过无数尸首,对得起公门,对得起死者。唯独这一件……这一件是我唯一昧着良心做的。为了这件案子死了好几个人了,叶辰光、秦大山、童岳……你以为我每天睡得着觉吗?”
林道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把铜盆里还没烧尽的几张纸捞了出来。
“老人家,你不用再烧了。这案子我接了。这些带血的单子,不是你的罪证——是孟坤的罪证。你一句话没说错,唯独这个,从头到尾都错了。”
老头怔怔地看着林道,嘴唇在抖。
“童岳的**上,有没有什么你觉得不对劲的细节?哪怕你只看了一眼。”
老头闭上眼睛,像是在竭力回忆一年前那个短暂而压抑的场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脖子上的刀口……我记得很清楚。一刀割喉,刀口是从右往左斜切的。但我留意到,伤口的左侧比右侧浅了半分——这是很明显的左手刀特征,但孟档头写的公函里说,凶手是个右撇子。”
左手刀。
林道心里猛地一凛。
“还有,”老头又想起了什么,“童岳右手虎口上有一道伤口,是死前挣扎留下的。伤口分了三层——刀刃割开皮肤、剑尖划断肌腱、剑格挫伤骨头。说明凶手先在童岳手里塞了一件东西,又在他身亡之后把东西拽了出来。这是在抢东西,不是偷袭。”
林道的脑海中迅速整合着这些信息。刀口左深右浅——行凶者是左撇子。右手虎口有挣扎伤——童岳死前和人搏斗过,有人从他手里夺走了一件东西。而孟坤在公函里故意把凶手说成右撇子——他在刻意误导调查方向。
林道站起身来,把捞出来的那几张沾着血迹的旧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
“老人家,多谢。如果这件案子能破,功劳有你的一份。”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但林道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是积压了一整年的愧疚,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之后漏出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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