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馆------------------------------------------。，面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生意却意外地不错。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飘出去老远，勾得来来往往的脚夫客商忍不住停下来吃一碗再走。，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眉梢一直延伸到下颌的狰狞刀疤，右手缺了一根小指，走起路来肩膀微微有些歪斜——那是右肩旧伤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笑容很憨厚，做事手脚也麻利，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买卖人。，店里没有客人。秦大山正靠在灶台边上打盹，忽然被一阵脚步声惊醒。他睁开眼，看到两个穿着镇魔司公服的年轻人走进了店里。，面容清秀，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他穿着最低等级的灰色协查公服，但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和稳健。“两位差爷，吃面？”秦大山笑着站了起来，手不动声色地从灶台边移开——那个位置离他的剁骨刀只有不到三寸。“秦大山？”林道在离柜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正是。差爷找我有事？镇魔司协查林道。”林道亮了一下腰牌，“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方便吗？”，但依然挂在脸上：“方便方便，差爷尽管问。”。灶台上摆着一排调料碗，切菜的案板上搁着半把切了一半的葱花，角落里堆着几袋面粉。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精心布置过的。。，无名指和小指始终并拢在一起，指关节微微弯曲，保持着一种握东西的姿态。这种姿态并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握刀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小指和无名指负责锁住刀柄末端，防止刀身在劈砍时脱手。。而一个面馆老板，切面用的是菜刀，握法完全不同。
“秦老板，你的右肩旧伤，是在哪一仗受的？”林道开门见山地问道。
秦大山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差爷说笑了，我这肩膀不是打仗伤的，是年轻的时候扛活摔伤的。”
林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大山。店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紧绷起来。秦大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他憨厚面孔截然不同的锐利和清醒。
“看来差爷不是来吃面的。”秦大山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稳。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林道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五天前的晚上，城东废弃驿站发生了命案，十二人死亡，其中一人是镇魔司的协查。凶手的刀法是典型的军中斥候手法，右肩有旧伤，退役时间不超过三年。北境符合条件的退役斥候一共有三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秦大山的呼吸微微一顿。
林道继续说下去：“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铁锋军的周寒，一个是虎翼军的童岳。童岳退役之后进了原石城镇魔司，和死者叶辰光是同事。这就让童岳有了很重大的嫌疑——所以我想从你这里打听一下童岳这个人。你们师出同门的斥候，应该彼此都知根知底吧？”
秦大山沉默了很久。灶台上的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面馆里一时只能听到那有节奏的沸腾声。
然后秦大山忽然笑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你们来晚了。”秦大山说，“童岳已经死了。”
林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死了？”赵平失声叫了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十二天前。”秦大山走到灶台边，把锅里的骨头汤盛了出来，倒进一个大海碗里，端到桌上，示意两人坐下，“消息是昨天才传到我这里的。童岳的**在原石城外二十里的野狼沟被人发现，死了至少有两三天了，**被野兽咬得不成样子。原石城镇魔司的人是通过他身上的腰牌和一块虎翼军的军功章才辨认出来的。”
林道坐了下来，脑海里飞速地整合着这个新信息。十二天前死亡，而废弃驿站的案子就发生在五天前——也就是说，如果秦大山说的属实，那童岳不可能是驿站的凶手。
“童岳的致命伤是什么？”林道问道。
“一刀割喉。”秦大山的声音变得格外的冷，“和驿站那些死者的伤口，一模一样。”
信息量有点大。童岳死了，而且死法和驿站的受害者完全一致。这意味着至少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童岳就是凶手，但他在杀害叶辰光之后被灭口了；第二，童岳从一开始就不是凶手，真凶用同样的手法杀了童岳，就是为了把嫌疑转移到他身上。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林道看着秦大山，面不改色。
“你可以去查。原石城镇魔司的讣告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明天就能到黑岩城。”秦大山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军功章，放在桌上，“我和童岳、叶辰光，我们三个人是同一年退的役。童岳和我都在虎翼军斥候营，叶辰光在铁锋军。虽说军属不同，但北境就那么几个屯兵点，我们几个互相都认识，退役之后逢年过节也偶尔走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道脸上：“叶辰光死之前，给张横写过一封信，信里提了什么？”
林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这是反过来在问我？”
秦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合上。店里暗了下来，只有灶台里的火光和几盏油灯的光芒在照亮。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道，说出了让赵平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的一句话。
“叶辰光正在查的不是什么连环**案——他查的是军械**。他写信给张横，是想借调黑岩城镇魔司的人手去原石城。因为他查到那批**的军械，里面有一批新式的神臂弩，箭簇上淬的是北境禁药‘见血封喉’的毒。这批弩如果流出北境，流入中原，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三百步外一箭封喉，连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都会睡不着觉。”
林道的眉梢微微一挑，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你有证据吗？”林道沉声问道。
“没有。”秦大山摇了摇头，“但我有比证据更有用的东西——我有线索。叶辰光在死之前，给我也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让我把这封信里的东西交给能信得过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林道面前。
林道伸手拿过信封，拆开，往桌上一倒——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落了出来，在桌面上旋转了几下，仰面朝上停下。
铁牌上刻着几个字：“丙字第七号库 原石城。”
“这块铁牌能打开原石城某个仓库里的一间暗室。”秦大山说，“那间暗室里存着叶辰光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军械**的证据——账本、交货记录、涉事官员的名单，全在里面。他说过，只要拿到这些东西，就能把整条**线连根拔起。”
赵平的眼睛瞪得滚圆：“那你怎么不去拿？”
秦大山惨笑了一声，把自己右边的袖子撸了上去。
林道看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手臂。从手腕到手肘，一条条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在皮肤下面蔓延，仿佛有人在他的血**灌进了墨汁。那些纹路的中心，是虎口处一个已经发黑的细小**，周围的组织已经开始溃烂，散发出一种甜腻而腐朽的气味。
“见血封喉。”秦大山平静地说出了那个恐怖的名字，“七天前我在原石城外被人偷袭，箭簇划破了我的手。毒量不大，我用内力压制住了大半，但毒根已经入了血，拔不出来了。”
赵平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秦大山的手臂还要难看。
林道沉默地看着那条黑色的手臂，然后放下铁牌，站了起来。
“还有几天？”
“最多五天。”秦大山说，“五天之后，毒血攻心，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那足够我跑一趟原石城了。”林道把铁牌收进怀里，看着秦大山的眼睛，“你在这里等着，等我回来——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秦大山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豁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好。如果你能回来的话，我请你吃一碗我亲手抻的牛肉面。”
林道没有笑。他转过身，推开面馆的门板，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的面馆里，秦大山一个人坐在昏黄的油灯光中，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一寸一寸变黑的手臂，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骨头汤，慢慢地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