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雨欲来的夜------------------------------------------，从清晨起便闷得反常。，死活透不出光来。空气又湿又黏，像是能拧出水来。村口的**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连耳朵都懒得动一下。有经验的老人抬头看看天，说了句“要下大雨了”，便招呼家里人把院里的柴火往屋里搬。。，朱果药力彻底炼化完毕。他站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学，只是前世记忆里最基础的炼体拳架，用来活动筋骨、疏通气血。一趟拳打完，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通，额头微微见汗，气息悠长均匀。，像是被打磨过的粗铁。这是“练皮”入门的征兆，虽然距离小成还远，但总算是摸到门槛了。：练皮入门。：定神中期，距“出壳”**尚需时日，但魂力比两天前壮大了至少五成。，但考虑到资源极度匮乏的现状，周圣已经相当满意了。毕竟前世他修炼定神的时候，可是在师门里每日灵药当饭吃、灵石当柴烧，跟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王大柱就来了。，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精神头十足。一进门就兴冲冲地说：“你那药太神了！我爹昨晚喝了，说腿上的疼减轻了一大半，夜里头一回睡了个整觉！”，没有多说什么。那两株草药虽然算不上灵药，但对骨折后的镇痛化瘀有奇效，有效是正常的。“走，我带你去看点东西。”他招呼王大柱出了门。。周圣看得很仔细——哪条巷子窄，哪堵墙矮，哪家养了狗，哪家院子里堆着柴火容易点着。这些看似随意的细节，在周圣眼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村庄地图”。，他停住了。，树身粗得三四个**合抱不住，树冠遮出一**阴凉。平时村里人有事没事就爱聚在这棵树下闲扯，算是个天然的消息集散地。
树下这会儿正好聚着几个老汉在纳凉。周圣从怀里掏出一包从山里采的野茶叶，笑着说：“几位阿爷，我昨天在山上采到些野茶，泡出来香得很，给你们尝尝。”
几个老汉接过来闻了闻，果然清香扑鼻，纷纷夸周家小子懂事了。周圣顺势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起来。
话题很快就拐到了他想听的方向。
“刘德柱啊，”一个白胡子老汉砸了咂嘴，“他可不是咱们村土生土长的。他搬来也就比你爹早一年。来的时候就有银子，直接修了那栋青砖大院。有人说他以前是县城里的富户，犯了事才躲到乡下来的。”
“跟他一起来的？”周圣不动声色地问。
“就他一个人。老婆是后来娶的，是本村刘木匠的闺女。他儿子耀祖倒是生在咱们村。不过说来也怪，他搬来之后经常往山里跑，一去就是好几天。”
“山里？”
“苍**呗。有一回我上山砍柴碰见他，他从北边那条没人走的野路下来，背着个大包袱，神神秘秘的。我问他干啥去了，他说采药。可那地方全是乱石岗子，能采出什么药来？”
北边。乱石岗子。
周圣把这个位置牢牢记住，又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后，他把从老汉们那里零零碎碎收集来的信息在心里整理了一遍。
刘德柱大概三年前搬来周家村，比他父亲周守拙早一年。两人原本身份不明，但刘德柱是主动搬来的，而且搬来之前就有钱。他来之后频繁出入苍**，去的方向是北边一片被称为“乱石岗子”的地方。
周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刘德柱搬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苍**里的什么东西？而父亲周守拙后来的到来，是不是也跟那东西有关？
证据太少，一切都只是推测。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深想了。
午后，天色骤变。
乌云从苍**顶翻涌而下，****地压过来，把整个天空遮成了暗**。闷了大半天的空气终于被第一道闪电撕裂，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雨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铺天盖地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下来，打在屋顶的茅草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有无数只手在猛烈地拍打。
周圣站在门口，皱眉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刘耀祖给的三天期限，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以他对刘家的了解，这场大雨不会让对方改变计划——甚至可能会被当成一个好机会。雨夜**放火，一场暴雨就能冲掉所有痕迹。
“大柱。”他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王大柱今天一直待在周圣家，这会儿正用磨刀石磨那把柴刀。听到叫声，他抬起头。
“你去把隔壁张猎户和孙铁匠请来。就说我弄了几斤好酒，请他们今晚来喝酒。”
王大柱愣了一下：“今天？”
“就今天。快去快回，别淋太久雨。”
王大柱虽然不明白周圣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请客，但他已经习惯了不问缘由地执行。他披上一件蓑衣，埋头冲进了雨幕中。
半个时辰后，张猎户和孙铁匠都到了。
张猎户是村里打猎最厉害的人，能在三十步外用弹弓打落树上的鸟蛋，人送外号“神弹张”。孙铁匠是村里唯一会打铁的，膀大腰圆，一条胳膊比周圣的大腿都粗，打了几十年铁，从没生过一天病。
这两人是周家村除了刘家之外最有震慑力的劳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跟刘家不对付——张猎户去年卖给刘家一张虎皮，刘德柱赖了一半的银子没给；孙铁匠更直接，曾经因为刘耀祖欺负自家闺女，拎着铁锤追着刘家人在村里跑了大半圈。
周圣其实没有酒。但他有一样比酒更能笼络人心的东西——药。
他把七叶草熬制的淬体汤分装成两个小陶罐，一人一罐，说是自己在山里采的补药，能强筋健骨。张猎户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片刻之后便觉得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动，浑身的关节都舒坦了不少。
“好药！”他眼睛亮了起来。
孙铁匠喝完也连连点头。两个人看周圣的眼神，比之前和善了许多。
周圣趁机说明用意：今夜可能会有麻烦，请两位叔伯在他家待一晚，以防万一。不必主动挑事，只需要在对方动手的时候，站出来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孙铁匠问。
“见证刘家怎么欺负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周圣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到时候如果真有什么冲突，不需要两位动手，只要你们看到了，明天跟村里人说出去就行。”
张猎户和孙铁匠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
这年头的乡村虽然讲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一罐货真价实的好药摆在这里，再加上本来就对刘家有怨气，这个忙他们愿意帮。
入夜时分，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张猎户和孙铁匠坐在堂屋里闲聊，王大柱在门口守着柴刀。周圣盘腿坐在里屋的床上，闭目调息。
实际上，他的神魂已经出壳了。
第二次神魂出壳比第一次顺畅了许多。眉心只是微微一涨，魂体便自然剥离，没有第一次那种撕裂的痛感。神魂站在肉身旁边，看着自己盘坐的身影，周圣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壳速度、稳定度、感知范围，都比两天前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一次，他没有去刘家大宅，而是朝村口的方向飘去。
雨幕对神魂没有影响。雨点穿过魂体时只会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不痛不*。周圣飘到村口的大槐树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周家村。
从这里可以看到，村子在暴雨中安静得像一座坟场。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只有偶尔透出的几点油灯光亮表明里面还有人住。
远处，村东方向，刘家大宅的灯火格外明亮。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院子里有人在走动——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七八个人。他们穿着蓑衣，手里拎着东西。周圣将魂力集中在双眼处，视野骤然拉近——那七八个人手里拎的，是明晃晃的钢刀。
周圣的心沉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收债的阵仗了。收债只需要带几个家丁拿棍棒吓唬人就够了，不需要带刀，更不需要七八个人。
他把目光转向刘家大宅门口，看到刘德柱正站在门廊下。他没有穿蓑衣，只打着一把油纸伞，面色平静，像是在等什么人。
片刻之后，村西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雨夜策马，来的绝不是普通人。
三匹马从雨幕中冲出，停在刘家大宅门口。马上跳下来三个人，为首的身披黑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他下马时脚尖只是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周圣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气！
这个穿黑斗篷的人，身上有真气波动。虽然很微弱，远不如他前世见过的武道高手，但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出现一个有真气修为的人，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事情。
黑斗篷和刘德柱低声交谈了几句。雨声太大，周圣听不清楚，但他捕捉到了几个***——从刘德柱的口型中读出来的。
“祖田……地契……乌鸦山……”
然后黑斗篷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从消失在雨幕中。
不是来刘家的。是来传话的。
但传话的内容，显然跟今晚的行动有关。黑斗篷来确认“东西”能不能到手，刘德柱给了肯定的答复。
那个“东西”，一定在祖田里。
周圣没有再继续观察。他的神魂时间有限，必须留下足够的余力应对接下来的冲突。他飘回肉身，睁开眼，从床上站起来，走出里屋。
“来了。”他对堂屋里的三人说。
王大柱猛地站起来，握紧柴刀。张猎户把手搭在弹弓上。孙铁匠沉默着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一步，像一面墙。
暴雨中，七八个火把在村道上亮了起来。
刘耀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七个手持钢刀的人。雨打在火把上，噼里啪啦地响，但火把没有灭——那是浸了油的布芯，普通雨水浇不熄。
他们在周圣家院门口停下来。刘耀祖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大步走进院子，看见堂屋里亮着灯，屋里坐着三四个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哟，还找了帮手？”
王大柱挡在门口，柴刀横在胸前：“刘耀祖，大半夜的你带这么多人拿刀，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耀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今天三日期限到了，周圣欠我家二十两银子还不出。我来收田，天经地义。识相的让开，别挡道。”
张猎户沉声道：“刘少爷，收田白天来收。大半夜拿刀来收，你是想收田还是想**？”
“张猎户，这跟你有关系吗？怎么，喝了一碗破药就把自己卖了？”刘耀祖冷冷道，“让开。否则今晚谁拦着，刀就不长眼。”
周圣站起身，走到门口。
“刘耀祖，”他看着雨中的少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面对七把钢刀的人，“你爹伪造借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爹，想要这块田，让他亲自来跟我说。顺便问问他——乌鸦山的事，三年之期将近，他还睡得着吗？”
刘耀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明显的惊惶。乌鸦山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强装镇定的外壳。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周圣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雨水溅不到他身上，“重要的是，你爹干过的那些事，不止我一个人知道。你回去跟他说，今夜如果你们动手，明天乌鸦山的秘密就会传遍整个县城。”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暴雨中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拿刀的人耳朵里：“赵家保不住他。谁也保不住他。”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些持刀的打手虽然不明白乌鸦山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看刘耀祖的脸色，就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刘耀祖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下令动手。
“回去！”他转身大步走进雨幕，七个打手面面相觑，也紧跟着退了出去。火把的光芒在暴雨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王大柱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张猎户松开弹弓，手抖了好一会儿。孙铁匠看了看周圣，沉默了半天，才闷声说了句：“你小子，胆子真大。”
周圣没有回应。他站在门口，望着雨幕中刘家大宅的方向，目光幽深如夜。
今夜是躲过去了。但这件事不会完。乌鸦山这三个字，他迟早要亲自去看一看。
屋外，暴雨如注，苍**方向传来沉闷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