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雨欲来------------------------------------------，周圣就醒了。，其实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神魂出壳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要严重——整个后半夜，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脑仁里敲。这是神魂之力透支的典型症状，前世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但那次是因为跟一位鬼仙斗法，打了三天三夜。而这一次，仅仅是因为在村子东头转了一圈。“出壳”境界的脆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周圣把仅剩的那颗生鸡蛋吃了，又灌了一肚子凉水，然后推开院门。，村庄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远处的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只露出一个深青色的轮廓。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露水混合的味道，清冷而**。，肩上扛着一捆麻绳，腰间别着一把柴刀。他脸上的淤青消了不少，但嘴角那道口子还结着痂，说话时有点漏风。“你真要上山？”他上下打量着周圣，“你这身子骨，别走到半路就趴下了。趴下了你背我下来。”周圣回了一句，率先朝村口走去。，穿过一片收割过的麦田，踏上了进山的小路。路面是碎石子铺的，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挂满了露水，没走多远两人的裤腿就湿透了。，山路开始变陡。周圣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双腿也开始发软。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挪，愣是没有停下来歇过一次。，表情从担心变成了惊讶。他记得很清楚，以前的周圣别说爬山了，在地里干半个时辰的活都得喘半天。怎么发了一场高烧之后，反而更能扛了？，周圣每走一步，都在运转体内那丝微弱的魂力。——行功。在行走中运转真气或魂力，让气血和能量在运动中被身体更充分地吸收。这样做虽然比不上静坐修炼来得精深，但胜在随时随地都能进行，尤其适合现在的他。，两人来到一处山坳。，水声潺潺。周圣在溪边蹲下，捧起溪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溪水冰凉清甜，入喉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你说的那片地方在哪儿？”周圣问。
“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王大柱指着东北方向，“那边有一片老林子，我爹以前打猎的时候进去过，说里面有些药材长了几十年没人采。但他一个人不敢待太久，说那地方邪门得很。”
“邪门？”
“嗯，林子太密，阳光透不进来，大白天的进去都跟傍晚似的。而且里面没有鸟叫，安静得瘆人。我爹说老辈人管那地方叫‘鬼愁涧’，说里面有妖怪，平时没人敢去。”
周圣听完，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闪过一丝亮色。
阴气重的地方，往往也是灵气汇聚之地。阳神世界的修炼经验告诉他，越是人迹罕至、阴湿幽暗的角落，越容易生长出上了年份的灵药。至于妖怪——如果真的有，那也多半是守护灵药的兽类，跟阳神世界的妖兽是一个道理。
“走。”他站起身，迈步朝山梁走去。
翻过山梁之后，眼前的景象果然不同了。
这边的树木明显比外面高出一大截，树冠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零星的光斑。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朽木和菌类混合的气味。
更奇怪的是安静。
林子里确实没有鸟叫。甚至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的森林中被无限放大。
王大柱咽了口唾沫，握紧了腰间的柴刀。
周圣反而放松了下来。他闭上眼，将神魂之力缓缓铺展出去，感知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十步之外，一棵枯死的老树根部，有一团微弱的灵气在脉动。三十步之外，溪涧转弯处的石缝中，有另一团更明亮的灵气。五十步之外，一处断崖的崖壁上，还有一团灵气，比前两团加起来都要亮。
周圣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边。”他朝最近的那棵枯树走去。
枯树是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心已经空了，长满了青苔和**。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棵普通的死树。但周圣蹲下身，用柴刀小心翼翼地刮掉树根处的苔藓和泥土，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根须。
根须的缝隙里，长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菌类，形如灵芝，但比寻常灵芝小得多，只有拇指盖大小。
“这是什么？”王大柱凑过来看。
“黑芝。”周圣没有多解释。
这种黑芝在阳神世界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太阴芝。它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的老树根部，是炼制“养魂丹”的主材料。而这种丹药，正好是“定神”境界用来巩固神魂、加速修炼的绝佳补品。
他小心翼翼地用柴刀将黑芝连根挖出，用一片大树叶包好，放进怀里。然后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石缝里的那株灵药是一棵七叶草，七片叶子呈暗紫色，叶面上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周圣一眼就认出，这是淬炼肉身的良药——如果配合其他几种辅料熬制成汤，对“练皮”有着极佳的效果。
断崖上的那一株更为难得，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鲜红果实。这是朱果——当然，不是神话里吃了就能飞升的那种，而是最低阶的朱果，蕴含的血气精华正好适合炼体初期的武者服用。
三种灵药，正好对应当下最急迫的三个需求：养魂、淬体、补血。
周圣将它们一一采下，动作娴熟到让王大柱目瞪口呆。
“你什么时候学会认药材的？”王大柱忍不住问。
“书上看过。”周圣的回答简短而自然。
王大柱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周圣以前是村里少数几个识字的，**教过他。所以看书认药材这件事，好像也说得通。
周圣没有给他深想的时间，而是继续在林子里搜寻。
一个时辰后，两人从鬼愁涧里钻出来时，周圣怀里多了七八种药材。除了黑芝、七叶草和朱果之外，还有几株辅助性的药草，虽然算不上灵药，但药性温和，用来调和主药的烈性再好不过。
收获颇丰，足够支撑接下来两天的修炼。
回到村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两人分开前，周圣从怀里摸出两株草药递给王大柱：“这个给你爹煎汤喝，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能续骨止疼。”
王大柱接过草药，眼眶有点红。他想说谢谢，但又觉得这个字跟周圣之间用不着。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周圣回到家，关上门，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
处理药材是一门精细活。黑芝不能见铁器，否则灵气会迅速流失，只能用手掰碎后用石臼捣烂；七叶草的根茎有毒，必须剔除干净；朱果的果实和花瓣药性相反，必须分开炮制。
他用家里唯一一口陶罐烧了水，将朱果果实与几味辅药按比例投入，小火慢熬。半个时辰后，药汤变成了暗红色，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屋子里。
周圣端起陶罐，吹了吹热气，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那股热流裹挟着浓烈的血气精华，冲刷着他干涸已久的经脉和筋骨。
周圣不敢怠慢，立刻盘腿坐下，运转“定神”心法，将这股药力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药力如滚水，经脉如溪流。滚水涌入溪流，带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周圣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咬牙忍住了，没有让一丝药力逸散出去。
半个时辰后，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充盈的饱胀感。他内视之下看到，原本萎缩如豆粒的丹田，竟然膨胀了一小圈。而经脉在药力的冲刷下，也比之前宽了那么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已经足够了。
与此同时，那一株黑芝也被他捣烂后直接服下。黑芝的药力不像朱果那么暴烈，而是阴柔绵长，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经脉钻进识海，化作一团幽冷的雾气，缓缓融入须弥山的虚影中。
周圣只觉得眉心一阵清凉，原本因为昨晚神魂透支而隐隐作痛的位置，像是被一只凉凉的手轻轻按住，疼痛渐渐消退。
两股药力在体内同时运转，一热一冷，一刚一柔，恰好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感觉周圣太熟悉了——前世他每一次修为突破，都是在阴阳交汇、刚柔相济的那一刻完成的。
他调整呼吸，将身体完全交给本能，让两股药力自行运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窗外彻底黑透时，周圣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比昨天早晨那口浊气又浓了几分，在空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团，持续了五息才徐徐散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须弥山虚影又凝实了一大截。昨夜神魂出壳带来的损伤已经完全恢复，魂力甚至比之前还壮大了一圈。
武道方面，肉身中的杂质被朱果的药力逼出了不少，皮肤表面渗出薄薄一层灰黑色的污垢，带着一股腥臭味。这是“练皮”的雏形——虽然距离真正的“练皮”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已经开了个好头。
周圣去院子里打水擦洗了身上的污垢，浑身清爽了不少。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像是许久没有上油的齿轮重新转动。
身体的虚弱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盈和力量。握拳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肌肉的韧劲比以前强了，不像之前那样虚浮无力。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了片刻，然后抬头望向村东。
刘家大宅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一颗嵌在黑暗里的明珠。
昨晚神魂出壳得到的情报还在脑海中翻涌——伪造的借据、赵家的书信、乌鸦山的秘密、反复出现的“三”。
距离刘耀祖给的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刘德柱一定以为这三天足以让一个孤苦无依的病弱少年崩溃认命。他一定以为周圣要么乖乖交出祖田，要么被逼到走投无路。他一定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他错了。
周圣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子。
屋里，陶罐里还剩下半罐朱果熬制的药汤，黑芝的药力还在识海中缓慢释放。他重新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闭上双眼。
时间不多了。
两天之内，他需要再***突破。
不是“定神”，不是“练皮”，而是更关键的一步——第二次神魂出壳。
上一次出壳是试探，是为了摸清刘家的底细。而这一次，如果时机成熟，他要做的事情会远比上次大胆得多。
夜风穿过墙壁的缝隙，吹得桌上那片**黑芝的树叶轻轻翻动。树叶的背面，隐约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用墨汁写的“三”字。
那是在刘家书房里，他用神魂之力感应到的那方砚台底部的字迹。
此刻被他写在树叶上，翻了个面，压在一只空碗下面。
窗外，苍**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那是夏日山雨的前兆，乌云正在山头聚集，裹挟着闪电和暴雨，朝周家村的方向缓慢推进。
山雨欲来。
周圣盘坐于床榻之上，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此刻他尚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大雨，将会把一个惊天的秘密，从苍**的深处冲刷到他的面前。但冥冥之中，一种属于修行者的直觉，让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自己逼近——不是危险，而是某种与这具身体血脉相连的、沉睡多年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然后重新闭上。
须弥山的虚影在识海中静静矗立，沉默而坚韧，如同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