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块钱，全押在**上------------------------------------------，白墙灰瓦，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城关公社卫生所”。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在一起的味道。赤脚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脸上有点淡淡的雀斑，正给一个小孩量体温。看见林晚星扶着奶奶进来，赶紧招呼：“老**怎么了？咳嗽，咳血。”林晚星把奶奶扶到长椅上坐下，“有四天了。您给看看。”，撩起***褂子，在胸口听了半天。又翻起***眼皮看了看，按了按脖子，最后甩了甩体温计，塞进奶奶腋下。整个过程中，她的眉头一直皱着。林晚星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肺部没有明显啰音，但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跟不上。咳嗽是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女医生总算开了口，眉头却还没松开，“咳血得观察，如果持续不好，建议去县医院拍个片子。”。去县医院，那得多少钱？“医生，”她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会不会是……那个？”，脸上的表情软下来：“不像肿瘤。但长期营养不良，抵抗力差，如果反复感染，确实有可能恶化成肺结核。先消炎止咳，两周不好，必须去县医院。”。，去药房拿了桑菊感冒片、甘草片、一管四环素软膏。一共花了一块六毛钱。她攥着找回来的三块四毛钱，扶着奶奶从卫生所走出来。，晒得石板路微微发烫。***脸色比来时好了一些，嘴唇也没那么白了。“星儿，”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三块多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别惦记奶奶。”。她把奶奶送回屋里，倒了杯水，看着奶奶吃下药。然后一个人走到井边，打了桶凉水，洗了把脸。，激得她全身一激灵。她抬起头，看着井沿上那面破镜子,是自己这张脸，年轻，瘦，下巴有点尖，眼神和前世不一样。前世在办公室盯数据的时候，眼神是散的，飘的，总像在等下班。现在不是了。，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日历牌，日子停在7月14号。，农历五月二十四，小暑第七天。
她擦干脸，把昨晚藏在炕席底下的小布包掏出来。那张五块钱还在，她昨晚压在枕头底下，今早又塞进衣服最里层，一直贴着胸口，沾了她的体温。
她不爱钱。前世就不爱。但她记得前世每个月还完房租和信用卡之后，卡里只剩下两百块的滋味。她记得发烧了不敢请假，因为全勤奖没了就凑不齐房贷。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尝了。
她把那张五块钱摊在膝盖上，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供销社已经开门了。柜台上摆着一匹匹布料：灰的卡其布，蓝的劳动布，绿的确良。碎花布只剩最后小半匹，缩在角落，跟被谁抢剩下的似的。
“怎么卖？”林晚星指着碎花布。
“八毛一尺。”柜员是个梳着三七分的中年男人，戴着蓝布袖套，看她一眼，语气倒不冲。
“三尺。”
“三尺两块四。”柜员拿尺子比划了三次，剪刀在布边上顿了一下，“姑娘，昨天苏家闺女来买了一大半，这个花色可俏，你要是不抓紧，明天肯定没了。”
林晚星把钱拍在柜台上：“两块四。找六毛。”
柜员愣了愣，大概没见过问价、掏钱、报数这么利索的姑娘。他收了钱，扯了三尺布叠好，又找了六毛零钱递过来。
走出供销社，林晚星又拐进公社百货店，买了两包塑料彩珠，一轴线。最后，花四分钱在门口的杂货摊上买了一大张牛皮纸,包**用的。花到最后一分钱的时候，她把口袋翻出来，什么都不剩了。
晚上，陈红梅提溜着半碗醋溜白菜过来串门。这姑娘比林晚星大两岁，圆脸，大嗓门，一进门就看见炕上摊了一堆碎布头和彩珠。
“晚星，你这是要干啥？”
“做**。”林晚星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活从第一针歪歪扭扭，缝到第八个已经顺溜得像流水线，“蝴蝶结款，碎花布打底，上头缝一颗彩珠。公社集上没这玩意儿，工厂不生产这么花哨的，只能手工做。”
陈红梅拿起一个半成品，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你打算卖多少？”
“一毛五一个，两毛钱两个。”
“一毛五？黑铁发夹才五分钱一个！”陈红梅眼睛瞪得溜圆。
“黑铁发夹丑。”林晚星把最后一个**缝好，别在自己头上，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看了一眼。碎花蝴蝶结，中间一颗白珠子。不精致，是那种手工的粗粝感,但在1982年，这种粗粝感就是时髦。
陈红梅盯着她看了几秒：“说实话，晚星，你昨晚从柴房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只会哭，现在你眼里有算计。”
林晚星笑了一声：“大概是饿明白了。”
陈红梅没再问。她拉了把破板凳坐下，拿起针线，跟着学。两个人就着煤油灯的光，缝到半夜。
送走陈红梅时，月亮已经爬上屋顶了。林晚星把二十个**一个个包好，装进布包里，搁在枕头边上。枕头底下还压着爷爷那本笔记本。她没忘,那几处对不上的数字，改天一定要翻。
她吹灭煤油灯。
窗外蝉鸣如沸。
她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原书里那些甜宠情节，而是一个清晰的数字：二十个**，一毛五一个。如果全卖出去，三块钱。三块钱,够给奶奶拿半个月的药。
她还不知道，今天供销社里那个柜员的随口一句，关于“苏家闺女昨天来买碎花布”的话，只是冰山一角。她也不知道，苏软手里攥着的不止碎花布,还有一件从2024年带来的东西，正揣在那件白底碎花衬衫的口袋里，等着有一天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