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福伯的投名状------------------------------------------，脸色不对劲。，看见老头的表情，嚼饼的速度慢了下来。职场这么多年，他练就了一项核心技能——看脸色。"秦都尉怎么说？"林北咽下嘴里的饼。"信送到了。秦都尉说公子的报告写得很好，已呈给长公主。"福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秦都尉让老奴带给公子的……私信。"。林北拆开信封，封泥上盖着大理寺官印，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私章——"秦"字。公器私用，说明秦岳想说的话不方便走正规途径。："周文敬昨夜暴毙，死因待查。殿下震怒。兄自小心。"。。昨天刚把报告交上去，指出周文敬是整条线路上出现次数最多的节点，今天人就没了。。这叫灭口。：，侯府背后那条线，触觉比想象的灵敏得多。他昨天才从账册里挖出周文敬的名字，对方连夜灭口——这个反应速度，说明大理寺内部、甚至长公主身边都有眼线。，也是最要命的一点——周文敬死了，线索断了。而他是这条线索的发现者。在赵明月眼里，这件事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他故意打草惊蛇，要么是他跟幕后黑手有勾结，用一份报告当烟雾弹。"公子，信上说什么？"福伯小心翼翼地问。"周文敬死了。"
福伯的脸色一下子白了。"那……那公子岂不是——"
"没错。我现在很危险。"林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福伯，帮我做几件事。"
"公子请说。"
"第一，把这几天咱们吃用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第二，院门再加一道闩，今晚开始你跟我轮流守夜。第三——"林北顿了一下，"把你这些年知道的所有关于侯府的事，不管大小，全部告诉我。"
福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入夜。油灯的光在书房里晃。
林北面前放着菜刀——从厨房拿的，不算锋利，但握在手里踏实。
"从头说。从你进侯府的那一天开始说。"
福伯端起茶杯："老奴进侯府的时候，公子还没出生。那是三十一年前，老奴十九岁，跟着公子的外祖父在江南做小买卖。后来买卖赔了，外祖父病故，老奴就带着小姐**投奔侯府。"
"小姐就是公子的母亲。"福伯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姐是侯爷的妾室，进门的时候才十六岁。侯爷当时已经有三房妻妾，小姐排**。前面三位都是明媒正娶的官家小姐，只有小姐是商贾出身，在府里抬不起头。"
这段历史原主的记忆里几乎没有。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几滴。"府里说是病故。但老奴亲眼看见的，不是病。"
"小姐死的那天晚上，老奴听见她院里传来叫声。老奴跑过去的时候，院门被人从里面锁了。等老奴**进去——"福伯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小姐已经没了。脖子上有勒痕。"
"谁干的？"
"老奴不知道。但那天晚上，大管家的人守在院子外面，拦着不让任何人进去。后来侯爷来了，看了一眼就走了。第二天府里就传出话，说四姨娘急病过世。"
林北沉默了很长时间。原主对母亲的印象模糊得像一团雾，只记得一个温柔的声音和一双粗糙的手。现在他知道，那颗石子一直在往下沉。沉了二十年，终于砸到了底。
"所以你留在侯府，是为了查我母亲的死因。"
福伯没有否认。他低着头："老奴没什么本事，查了二十年，只查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小姐死前三天，去过一次账房。"
又是账房。林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她去账房子什么？"
"老奴不知道。小姐出门的时候没带老奴，是一个人去的。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没出门。第三天晚上，就出事了。"
林北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出那摞账册。母亲去账房是八月初三，那是她的生日。如果母亲去账房是跟账目有关，那当天的账册里一定有痕迹。
他翻到暗账的部分，八月初三那一页——被撕掉了。不是残破，不是虫蛀，是整整齐齐地撕掉的。撕口沿着装订线，干干净净。
"这本账册是谁整理的？"
"应该是账房先生自己装订的。"
"也就是说，撕掉这一页的人，就是账房先生本人。"
林北把账册合上。账房先生已经自尽了，这条线也断了。但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母亲的死，跟侯府的秘密账目有关。
而他现在的处境，跟母亲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下半夜，林北让福伯去睡，自己守夜。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菜刀放在腿上，背靠枣树。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暗得只能看见轮廓。
林北在脑子里做信息整合：
侯府的"运人"生意——用暗账**，伪装**情往来，涉及七名官员，周文敬是其中之一
1.母亲的死——二十年前因接触账房秘密被杀，八月初三的账册记录被撕毁
2.周文敬的暴毙——他的报告交上去之后，对方连夜灭口
这三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侯府背后那条线的规模，比他最初估计的要大得多。它不仅仅是一条***有资产的利益链，它已经存在了至少二十年，而且至今仍在运作。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着。
不对。今晚没有风。
林北猛地站起身，菜刀横在身前。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着枣树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枣树，此刻却像一个蹲在院子里的黑色巨人。
树冠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林北没有犹豫。他抄起**底下的椅子，用尽全力朝枣树砸过去。
椅子砸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树冠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道黑影从枝叶间窜出来，落在围墙上，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北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轮廓——人形，瘦小，动作像猫一样轻。
福伯披着衣服冲出来，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公子！怎么了？"
"有人在树上。"林北的声音还算稳，"待了不知道多久。"
福伯举着灯走到枣树下面，弯腰捡起一样东西——一小块碎布，黑色的，挂在树枝上。布料质地很好，不是普通百姓穿得起的粗布。
林北接过碎布，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布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暗纹——他见过这种纹样。在大理寺的偏厅里，在赵明月递给他的周文敬画像上。
画像上的周文敬，穿的就是这种带暗纹的衣服。
"不是周文敬本人，周文敬已经死了。是跟他穿同一种衣服的人。"
福伯的声音发颤："公子，这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林北把碎布攥在手心里，看向那道黑影消失的围墙，"他们开始怕我了。"
第二天一早，林北做了一个让福伯差点晕过去的决定。
"我要去周府。"
"公子疯了！"福伯一把拽住林北的袖子，"周文敬刚死，周府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他刚死，才要去。"林北把菜刀用布包好，塞进袖子里，"福伯，你想想，昨天晚上的那个人，从树上下来之后会去哪里？"
福伯愣住了。
"他会回去禀报。禀报的对象，大概率跟周文敬是一条线上的。周文敬死了，但周府还在。周府的下人、周文敬的家人、他书房里的东西——总会有线索留下。"
"可是公子，您凭什么身份去周府？"
"凭这个。"林北从桌上拿起一枚令牌，"大理寺协办，从九品的临时差遣，够用了。"
福伯看着林北，眼神复杂。他忽然觉得，这位小公子跟小姐其实很像。骨子里的那种倔，一模一样。
"老奴跟公子一起去。"
周府在城东，与侯府隔了三条街。
林北和福伯到的时候，周府大门紧闭，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整条街安安静静，静得不正常——通常官宦人家的宅子门口，多少会有几个闲人、几顶轿子。周府门口什么都没有，像是所有人都提前知道这里要出事，早早避开了。
林北上前敲门。敲了三遍，门才开了一条缝。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周府的老门房。
"什么人？"
"大理寺协办，奉命查看周府情况。"林北亮出铜牌，语气公事公办，"周大人的事，**很重视。需要问几句话。"
老门房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周府的院子比侯府小，但布置得精致。但此刻这些景致都透着一股冷清，像是主人一走，连花草都知道这宅子要空了。
老门房把林北领到正厅，上了茶，然后垂手站在一旁。他的眼眶是红的，显然哭过。
"老人家怎么称呼？"
"小的姓吴，在周府看了三十年门了。"
"吴伯，"林北把声音放柔和，"周大人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昨天夜里。老爷晚饭后说去书房看公文，不许人打扰。半夜的时候，书房里传来一声响，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老爷已经……"吴伯说不下去了。
"什么响声？"
"像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书房里除了周大人，还有别人吗？"
"没有。门窗都是从里面闩着的。"
密室。又是密室。账房先生死在密室里，周文敬也死在密室里。这个幕后黑手，似乎对密室情有独钟。
"周大人最近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异常？"
吴伯想了想："前几天，有一个穿灰衣的人来找过老爷。那人面生，不是常来府上的。老爷见了他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灰衣人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精瘦，走路没声音。小的当时还想，这人走路怎么跟猫似的。"
林北和福伯对视一眼。
走路跟猫似的。精瘦。个子不高。
昨晚枣树上的那道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