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我声音大怎么了？又没说错话。"
张婶子坐下来，把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秀兰啊，你也别怪翠萍急。大强是你弟弟，浩浩是你侄子，这店你不给他们给谁？你一辈子没生养，总不能让这份家业烂在地里吧？"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围裙的一角。
"张婶子，这是我的店，不是孙家的店。"
"你的店？"**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孙秀兰，你别忘了，你脚底下踩的这块地是孙家的。你在人家的地上盖了房子开了店，吃了十年，也该吐出来了吧？"
刘婶的筷子放下了，低声跟她女儿说了句什么。她女儿掏出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我没理**军，看着***："是你把他叫来的？"
"我弟弟来看看**家的店，怎么了？不行吗？"
"这是我亡夫的店，不是你**家的店。"
"你亡夫姓刘，你姓孙。你亡夫要是有兄弟，这店轮不到你。既然刘家没人了，那就该还给孙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把那支笔又掏了出来，往桌上一扔。
"签。我把协议带来了。"
**军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店里转了一圈。他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里面的灶台和冰柜，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设备还行，就是太旧了。回头都得换。"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验收自己买的房子。
我的手指在围裙上勒出了一道白印。
"你们都出去。"
"出去？"***站了起来，"孙秀兰，我告诉你，你今天不签，明天全村人都知道你吃绝户。到时候你看看，还有谁肯来你这吃饭？"
刘婶起身了。她结了账，没看我，也没看***，拉着她女儿快步走了。
另外两桌客人也放下了筷子，其中一个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丢下饭钱就走。
店里只剩下我和他们三个。
张婶子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慢条斯理地说："秀兰，你看，客人都跑了。你这店，没有孙家撑腰，迟早得黄。"
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说了没用。
他们不是来讲理的。他们是来抢的。
***把签字笔捡起来，塞到我手里。她的假指甲在我手背上划了一下，冰凉的。
"大姐，别逼我用别的办法。"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一个人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发呆。
灶台还没来得及刷，锅里的油凝成了一层白。排风扇关了，厨房里闷得慌，闻起来全是隔夜菜的味道。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硌着我的大腿。我掏出来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回放界面上显示昨天那条直播，观看人数：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有人看了。但不够。又来了不到二十个人，能掀起什么浪？
我划了划评论。
有一条："大姐，你店里做的啥菜啊？"
还有一条："这个女的骂人好凶啊。"
剩下的都是进来看了两秒就走的路人。
我退出直播间，翻到一个人的微信。
我妈。赵桂芳。
她的头像是浩浩的照片，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帮她换的。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妈，翠萍今天又来店里闹了，当着客人的面。"
想了想，**。
又打了一条："妈，你能来一趟吗？"
发出去了。
等了半个小时，没回复。
又等了一个小时，我妈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沙沙的："秀兰啊，翠萍跟妈说了。妈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你一个人太累了，让大强帮帮你。你们是亲姐弟，有什么不能商量的？明天你来家里，妈跟你好好谈谈。"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盯着灶台上那层凝固的油。
我每个月给我妈打一千块钱。打了八年。她的降压药、她去年换的假牙、她屋里那台新空调，全是我买的。
孙大强一分钱没出过。
但我妈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有一回陈小梅问她："赵婶子，你的降压药是大强买的还是秀兰买的？"
我妈说的是："大强和秀兰都孝顺。"
都孝顺。
我出了钱，大强出了张嘴，在她眼里叫"都孝顺"。
我站起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