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那年，我手里只有一千二百块。那还是他住院期间，同病房的一个大哥走的时候他老伴没来得及退的护工费，后来人家说不要了，让我留着。
我拿着这一千二百块，在镇东头的公路边支了个棚子，卖炒面。
一碗三块钱，一天卖三十多碗。
下雨天没人来，我就蹲在棚子里听雨，算账。
第一年，挣了一万四千块。
第二年，我把棚子换成了活动板房，加了两道菜：***和酸菜鱼。
第三年，隔壁的彩钢瓦仓库拆了，我找村里租下了那块地，盖了三间房，挂上了"桃源农家乐"的牌子。
第五年，加盖了二楼，能摆十二张桌子。
第七年，全镇第一家装了空调的农家乐。
第十年，年流水过了五十万。
这十年里，我妈没来帮过一天忙。我弟弟没端过一盘菜。***没洗过一只碗。
现在他们来了。
八点钟，陈小梅从后门溜进来。
她是我在镇上最好的朋友，在街对面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饮料和日杂。人瘦，嘴快，嗓门不大但句句带刺。
"秀兰，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她坐到后厨的小板凳上，翘着腿嗑瓜子。
"谁跟你说的？"
"你家那个弟媳妇走的时候在村口骂骂咧咧的，说你不识好歹，半条街都听见了。"
我没说话，把切好的葱花扫进碗里。
陈小梅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没吐准，落在地上。她也没捡。
"秀兰，你不能真签那个协议。"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你昨天哭什么？"
"我没。"
"你眼睛肿成那样，跟我说没哭？"陈小梅站起来，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那个人，我早就看透了。她嫁给你弟弟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你这家店。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就四处打听你这店值多少钱，你当时不信，现在信了吧？"
"我信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锅里的油倒掉，换了一锅清水。
"再看看。"
"看什么看？你等着她吃了你？"陈小梅拍了一下大腿，"你得找个律师，把你的东西保住。这个店是你的名字，营业执照是你的名字，她凭什么让你过户？"
"她说地皮是孙家的。"
"孙家的？**活着的时候，这块地荒了二十年没人用。是你去村委会申请的宅基地使用权，村委会的备案里写的是你的名字，跟孙大强有什么关系？"
我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备案的事？"
"我帮你查的。"陈小梅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村委会的老档案，我让我侄女帮忙复印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孙秀兰。"
我接过那张纸，手有点发酸。
"小梅，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要是被那个女人吃了，我这辈子都看不起自己。"
她嗑完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上的灰。
"对了，我今天听镇上的人说，***的弟弟**军最近老往咱们镇上跑。"
"**军？"
"就她那个亲弟弟，在县城干装修的那个。最近天天来，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帮我留意着。"
"行。我走了，看店去。"
陈小梅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水。
**军。
***的弟弟。
她要把这个店弄到手，不是为了孙大强，也不是为了浩浩。
是为了**军。
第三天中午，店里来了十几桌客人，我忙得脚不沾地。
备菜、炒菜、端盘子、收碗。请过的帮工半个月前辞了，说工资太低。其实不是工资低，是***来店里闹了一次，帮工嫌晦气，不干了。
我一个人忙了三个小时，刚喘口气，门帘一掀，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
她身后跟着一个矮胖女人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矮胖女人是***的亲妈，我该叫她张婶子。男人是**军，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了油，锃亮锃亮的。
***一**坐到靠窗的桌子上，翘起二郎腿。
"大姐，两天到了。你想好了没有？"
店里还有三桌客人正在吃饭。最近的一桌是镇上开超市的刘婶和她女儿，筷子停在半空中，都看向了我。
"翠萍，这里有客人，你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