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界伐天

千人唾骂，人情最冷------------------------------------------，冻彻骨血。，冰冷的雪花不停打在陆沉血肉模糊的背上。方才的拳脚殴打，早已将他浑身皮肉打得开裂翻卷，旧疤新伤层层叠加。，浑身僵硬，连颤抖的力气都快要耗尽。，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被宗门定罪的罪人。，他就是在这样无尽的欺凌里苟活。从曾经俯瞰整个青玄宗的绝代天骄，沦为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底层蝼蚁，其中苦楚，唯有他自己心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再度从风雪尽头缓缓传来。，远比刚**重尊贵。，整条雪道上，数十名外门弟子躬身肃立，不敢有半分喧哗。所有人低着头，神色恭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缓缓抬眼。，踏雪而来。，面料华贵，纹路流光，周身萦绕着浓郁精纯的玄气。仅仅一年时间，靠着掠夺陆沉的先天命格，他脱胎换骨，修为暴涨，稳稳站在了所有同辈弟子的最前方。、仰望他背影的平庸少年。，是青玄宗万众追捧的新晋天骄，是无数长老寄予厚望的宗门未来，是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天之宠儿。，都是踩着陆沉的尸骨与荣光换来的。，目光随意扫过满地血迹，最后落在泥雪之中奄奄一息的陆沉身上。
他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意，儒雅俊秀，风度翩翩，在外人看来，端的是一副心胸豁达的君子模样。
可只有陆沉清楚，这张温和皮囊之下，藏着何等阴毒扭曲的心肠。
陆浩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陆沉，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
“堂弟，何苦如此执拗？”
“当初若是你识时务，乖乖交出命格根基，安分守己退下你的天骄之位，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下场？”
这话入耳，陆沉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滔天血气。
何为乖乖交出？
当年祭天台之上，是他被至亲暗算，被恩师背叛。是他们强行撕裂他的道基，生生剥离他苦修十六年的命格，何曾给过他半分选择的余地？
如今反倒颠倒黑白，将掠夺残害，说成是他不知好歹、执拗自取灭亡。
世间荒谬，莫过于此。
四周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围满了整座废院。人人伸长脖子，冷眼注视着这一幕，口中的嘲讽鄙夷络绎不绝。
“果然是他自己不知好歹，陆师兄仁至义尽。”
“拥有绝世天赋却心术不正，妄图修炼邪术，落难纯属活该。”
“陆师兄心胸宽广，即便被他记恨，依旧愿意前来劝诫，高下立判。”
千人唾骂，万口诛心。
这些声音不像拳脚，不会破皮流血，却一刀刀凌迟着陆沉仅剩的尊严与心神。
陆浩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最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陆沉的伤口，再狠狠撒上一把盐。他要让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昔日高高在上的天骄，如今有多卑微、多狼狈、多可笑。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一缕金色玄气缓缓流转。
这缕玄气温润纯正，带着得天独厚的先天道韵，是无数修士毕生求而不得的顶级力量。
这是陆沉的力量。
是他十六年日夜苦修、寒暑不辍，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本**基。
如今，却成了陆浩用来炫耀、用来羞辱他的资本。
“你看，这就是你的先天命格。”
陆浩贴着陆沉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语气阴冷又戏谑。
“你拼死修炼十六年，到头来不过是为我做了嫁衣。你引以为傲的天赋，你梦寐以求的大道，如今全都在我手里熠熠生辉。”
“你曾经站得有多高，如今摔得就有多惨。你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卑微可笑。”
“陆沉，你恨吗？”
短短三个字，彻底引爆了陆沉压抑一年的恨意。
他藏在雪地里的手掌死死攥紧，破碎的皮肉再次崩裂，鲜血浸透掌心，融入皑皑白雪。
他怎么不恨？
恨至亲冷血无情，为了天赋机缘，不惜手足相残。
恨恩师背信弃义，受他敬奉栽培，却反手将他推入地狱。
恨世人愚昧盲从，不分黑白对错，只会落井下石、践踏弱者。
可他恨到骨髓，痛到神魂颤抖，却偏偏无能为力。
道基破碎，修为尽废，如今的他，就是一具空有执念的残破躯壳。别说复仇，他连挺直腰板抬头的资格，都被这群人尽数剥夺。
陆浩看着他隐忍颤抖的模样，眼底的快意愈发浓烈。
一年了。
整整一年时间，他日复一日前来折辱，从不杀他，也不彻底了结他的性命。
旁人只当是他心胸宽厚，不念手足旧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过头点地，痛快一死，太过便宜陆沉。
他要的，是无尽折磨。
他要日复一日消磨陆沉的意志，碾碎陆沉的傲骨，摧毁陆沉的心神。他要让陆沉活在无尽的屈辱、悔恨与绝望里，眼睁睁看着仇人登顶巅峰，坐拥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要让陆沉亲手体会，什么叫万丈荣光碎于一旦，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陆浩直起身，语气骤然变冷，温和的假面彻底撕开，露出内里阴狠的真面目。
“别天真了。世道本就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你天赋虽高，却心性太软，识人不清，你今日的下场，全是你自己愚蠢导致！”
“我夺你命格，是我本事。师尊废你道基，是你活该。”
冰冷的话语，如同寒冰利刃，狠狠刺穿陆沉的心脏。
周围的嘲讽声再度高涨，无数曾经受过陆沉恩惠的弟子，此刻纷纷站出来，当众诋毁抹黑。
有人说当初陆沉高傲自负，目中无人，不屑与同辈为伍。
有人说陆沉心胸狭隘，嫉妒他人天赋，暗中排挤同门。
还有人捏造谎言，说他私下妄图盗取宗门秘籍，早有反心。
字字句句，颠倒黑白，无中生有。
陆沉看着一张张熟悉又丑陋的嘴脸，心底一片冰凉。
这些人里，有当初被他出手解围、免遭欺凌的弱小弟子，有修炼遇阻、被他无偿指点突破瓶颈的同辈，有资源匮乏、被他慷慨赠予灵石丹药的师弟。
昔日善意，昔日帮扶，昔日温情。
在他跌落尘埃的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换来的，只有落井下石，只有恶意诋毁，只有肆无忌惮的践踏。
人心之凉，凉过寒冬飞雪。
陆沉趴在雪地里，浑身冰冷，气血翻涌，喉头不断涌上腥甜。他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鲜血、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意，全部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不辩解。
无用。
在强权面前，弱者的辩解，只是垂死的挣扎，只会换来更疯狂的羞辱。
陆浩看着他死寂沉默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就是要这样。
他要磨掉陆沉所有的棱角，磨灭他所有的希望，让他彻底变成一具麻木懦弱、任人宰割的废柴躯壳。
“今日只是小惩。”
陆浩抬步后退，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冰冷，传遍整座院落。
“明日清晨，宗门正殿早课大典。”
“我会让全宗数千弟子，亲眼见证你最后的尊严彻底粉碎。”
“我要让整个青玄宗，牢牢记住你陆沉的丑态。让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天骄，如今是何等卑贱、何等不堪、何等罪无可赦！”
“从明日起，青玄宗再无天骄陆沉，只有永世唾骂的废人罪徒！”
狠话落下，掷地有声。
全场弟子轰然叫好，嘲讽戏谑的笑声响彻风雪长空，刺耳至极。
陆浩不再多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陆沉一眼，转身拂袖而去。白衣翩跹，荣光万丈，在无数人的簇拥追捧下，步步迈向青云大道。
围观人群随之散去，喧闹褪去，喧嚣落尽。
偌大的废院，再度只剩下呼啸寒风，漫天飞雪，和孤身血泊之中的陆沉。
风雪无情，不停落在他的头顶、脊背、肩头，层层堆积，一点点覆盖他满身血污。
刺骨的寒意侵入五脏六腑，浑身伤口冻得僵硬麻木，饥饿、寒冷、剧痛、屈辱，无数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彻底压垮他的身躯。
一年隐忍，一年苟活，一年千夫所指。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所有苦难，可今日这极致的精神凌迟，依旧让他濒临崩溃。
前路无光，身后无路。
师门抛弃他，至亲残害他，同门践踏他，世人唾骂他。
天地之大，竟无他一寸容身之地。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笼罩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彻底绝境的深渊底部，他死寂的眼底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灭的执念。
我不能死。
害我之人依旧风光无限，辱我之人依旧高高在上。
我若就此屈辱死去，这一生冤屈，永世不得昭雪。
今日所有欺辱，今日所有诛心之痛。
我尽数记下。
风雪埋骨，深渊藏锋。
你们今日将我打入泥沼，践踏如尘。
来日我若再起，必掀翻九天，踏碎万道，以渊界之力，逆伐苍天，清算所有血海深仇！
漫天飞雪依旧飘零，破败孤院寒彻万古。
少年匍匐血泊，满身疮痍，于无尽黑暗绝境之中，咬牙蛰伏，静待涅槃归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