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这种事，能提前通知一下吗------------------------------------------，林清安感受到的第一个东西是——挤。，是整个人被塞进一个肉袋子里的那种挤。周围全是温热的液体，他缩成一团，像超市里打折促销的速冻虾仁。“我这是……”他试图开口说话，但嘴巴好像还没长好，只能发出含糊的气泡音。。上一秒他还在宿舍熬夜肝论文，下一秒就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变成了——一团胚胎。，等一下，这个逻辑不对。，开始冷静分析。，他不是在做梦。因为做梦不会感觉到羊水的味道，虽然他也不确定羊水到底有没有味道，但现在这个腥甜腥甜的液体正往他脸上糊，这不是幻觉能办到的。，他好像穿越了。不是那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有丫鬟伺候的穿越，而是从头开始、从零发育的那种——胎穿。：“……”，然后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继续睡觉。，不如省点力气。，就他现在这个状态——没有手，没有脚，全身加起来大概跟一根豆芽差不多——他能干啥？蹦迪吗？。，中间偶尔被外面传来的说话声吵醒。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被，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温柔里带着几分疲惫，偶尔还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的娘。
“行吧，”他在心里想，“听声音还挺温柔的，至少比我们那个导师强。我们导师一开口就是‘你这论文写得像狗啃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伤感。
论文还没交呢。
算了，反正交了也是被导师批。
他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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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或者多少个月——他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毕竟在肚子里除了长肉也没别的事可干——某一天，周围忽然剧烈**动起来。
不对，不是**，是有人在剧烈地收缩挤压。
林清安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一个非常狭窄的通道推，那种感觉就像……像什么来着？他绞尽脑汁地找比喻，最后觉得最贴切的是：像被塞进了一根吸**往外挤。
太难受了。
他想骂人，但嘴巴还没完全长好，发出来的声音大概还不如小猫叫。
天旋地转。
光芒刺眼。
然后他就被人拎着脚脖子提了起来。
“哇——”
他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疼。
外面的人拿着帕子擦他身上的血污，有人在他**上拍了一下，他又哭了一声，这次纯粹是被拍的。
“是个哥儿！是个哥儿！”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喜气洋洋地喊。
林清安努力睁开被羊水糊住的眼皮，模糊地看到一张圆脸凑过来，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脸。
内心弹幕：所以这就是接生婆？长得跟我三姨似的。
接生婆被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盯得一愣：“哎哟，这孩子怎么不哭了？”
“……”林清安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不哭了？不是，他刚才不是哭了吗？哭过了啊，就两声，够意思了。
床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让我看看……”
接生婆赶紧把襁褓里的小东西递过去。林清安被转移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他仰起头，看到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眉眼清秀，嘴唇干裂，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正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泪。
“我的儿……”她声音颤抖，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
林清安盯着这个女人看了两秒。
内心弹幕：妈。这是我妈。我这一辈子的妈。长得还挺好看，比我前世那个天天跟我抢零食的妈温柔多了。不对，我前世妈也不差，就是嘴碎了点……算了不想了，想了也回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啊”。
于是他就闭嘴了。
表面上一脸平静。
接生婆在旁边啧啧称奇：“我接生了三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哥儿——出来不哭不闹，眼睛睁得溜圆，跟个小大人似的。”
这时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粗布短褐，满脸焦急：“怎么样？生了吗？我媳妇儿还好吧？”
“生了生了，是个哥儿！”接生婆笑着道喜。
那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床前，低头一看，正对上林清安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他愣住了，转头看看媳妇，又低头看看儿子，“这孩子怎么不哭啊？”
“刚才哭了两声，”媳妇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许是个安静的性子。”
年轻男人挠了挠头，伸手想抱，又缩回去，在衣摆上反复擦了几遍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他抱孩子的姿势笨拙得要命，像捧着一个随时会炸的炮仗。
林清安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歪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颈椎差点没折了。
内心弹幕：大哥，你抱孩子的技术是跟谁学的？杀猪的吗？我的脖子！我的脖子要断了！
他表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只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年轻男人浑然不觉，憨憨地笑着：“这孩子真听话，都不闹。”
林清安内心：我不闹是因为我闹不了。但凡我手脚能动弹，我现在就在你脸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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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儿的日子乏善可陈。
林清安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来吃几口奶，然后继续睡。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土炕上那个铺了旧棉褥的小角落，抬头看到的是低矮的木梁和糊着黄纸的窗户。
他对这个家的第一印象是：穷。
虽然早就从穿越文的套路里知道，胎穿的主角一般家境都不怎么样，否则也不会有逆袭的动力，但真正躺在炕上、亲眼看到那些破旧家具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好家伙，这条件比我大学宿舍还差。
大学宿舍至少有个椅子。
这里连椅子都是三条腿的，底下垫了块碎瓦片。
父亲叫林大壮，人如其名，长得高高壮壮，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一个锄头能抡出火星子，但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有人借了他家二斗米，拖着三年不还，他也不催，还跟人说“人家肯定是有难处”。
母亲姓沈，单名一个婉字，村里的婶子们都叫她沈氏。她比父亲精明多了，家里的大小账目都归她管，虽然穷，但总能精打细算地把日子过得下去。她对林清安的疼爱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每次喂奶都要抱在怀里轻轻摇晃，哼着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摇篮曲。
林清安每次被晃得想吐，但表面上依然是一脸安详。
内心弹幕：别晃了，求你了，我刚吃完奶，你想让我吐你一身吗？
除了父母，家里还有个祖母。老**姓刘，六十出头，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是整个林村出了名的泼辣角色。她对林清安的态度复杂得很——头几天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说了句“是个哥儿，还行吧”，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清安当时内心：奶奶，您这态度，我差点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但过了几天，老**可能是回过味儿来了，忽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襁褓旁边，一会儿摸摸他的小手，一会儿给他掖掖被角，嘴上还念叨：“这孩子怎么这么安静？不会是个傻的吧？”
林清安内心：我聪明着呢！您才傻！您全家——哦不对，我也是您全家的。
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只是淡淡地看着祖母。
老**被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盯了几秒，忽然就笑了，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这眼睛亮堂，跟黑葡萄似的，不像傻子。”
林清安内心：谢谢您夸奖。虽然这个夸奖的方式有点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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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清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肉，从一个皱巴巴的红皮小老头，渐渐变成了一个白**嫩的胖娃娃。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来串门看他，说他是“林村这么多年来最好看的娃娃”。
每次有人夸他好看，林清安都面无表情地躺在那里，内心却在疯狂自恋：那当然，我上辈子就长得不差，这辈子基因也不错，强强联合，稳了。
但也有烦心事。
最烦的是吃奶。
不是他不想吃，是吃奶的过程太无聊了。一个成年人缩在襁褓里，除了吃就是睡，连手机都没得玩，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发呆，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图案。
他甚至在脑中复盘起了前世的高数题。
“不能这样，”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找点事做。考科举也好，做生意也好，总之不能躺着等死。再躺下去，我这脑子就要退化成草履虫了。”
但眼下的问题是，他连翻身都翻不了。
一个连自主翻身都做不到的人类幼崽，谈什么科举？
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叹了一口气。
一个满月的婴儿，躺在一堆旧棉褥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正好被路过的祖母听到了。
老**脚步一顿，弯腰凑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他。
林清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盯了他半晌，转头对正在做针线活的沈氏说：“你儿子刚才叹气了。”
沈氏笑着抬头：“哪儿能呢，才满月的孩子，哪会叹气？”
“我听见了，”老**固执地说，“叹得老长一口气，像个老头子似的。”
林清安内心：我就是个老头子。不对，我是个小伙子。也不对，我现在是婴儿。算了，随便吧。
他闭上眼睛，决定装睡。
老**盯着他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我总觉得这孩子不太对劲。”
沈氏紧张起来：“怎么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老**皱着眉头，“就是太安静了。别人家的孩子，饿了哭，尿了哭，拉了也哭，就他，饿了也不哭，就睁着眼睛看着你。你看他那个眼神，哪像个吃奶的孩子？”
沈氏放下针线，走过来看了看儿子。林清安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房梁，表情淡然，仿佛一个在看云卷云舒的老僧。
“是有点……太乖了，”沈氏也犹豫了，“该不会是……”
“傻子”两个字没出口，林清安忽然打了个哈欠。
这个哈欠打得恰到好处，把他“神秘深沉”的表情瞬间破解成了“困了的小孩”。沈氏扑哧一笑，摸摸他的脸：“困了是吧？睡吧睡吧。”
老**没再说什么，但临走时又看了林清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清安内心发毛：不是吧奶奶，您这么敏锐的吗？我就是叹了口气而已，您至于吗？行吧，以后少叹气，少发呆，多打哈欠，多流口水，装得像一点。
做一个合格的婴儿，真的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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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那天，家里办了酒席。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摆了几桌粗茶淡饭，请了同族的亲戚和左邻右舍来吃一顿。桌上最好的菜是一盆***，肥多瘦少，油汪汪地冒着热气。
林清安被沈氏抱在怀里，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肚兜——这肚兜还是沈氏从自己的嫁妆里翻出来的****做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
他被这身打扮羞得想钻地缝。
内心弹幕：红肚兜……我是要上台表演春晚吗？这个画风也太复古了吧。
但表面上，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沈氏怀里，不哭不闹，偶尔转动一下黑亮的眼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这孩子长得真俊！”
“大眼睛高鼻梁，以后肯定是个俊后生！”
“你们看他那个模样，跟个小大人似的！”
其中一个婶子伸手摸了摸林清安的脸蛋，手指粗糙得像砂纸。林清安被摸得生疼，内心在咆哮：别摸我！你的手上有倒刺！倒刺！你在用倒刺刮我的脸！
但他不能哭，一哭就会引来更多人摸。他只能面无表情地忍受着，眼里闪过一丝生无可恋。
那婶子被他看得一愣，转头对众人说：“你们看他这个眼神，沉着呢，一点都不慌。”
“是啊是啊，”另一个婶子附和，“这孩子看着就不一般。”
林清安内心：我不一般？我确实不一般。我正在被你们用倒刺刮脸还能保持微笑，这心理素质绝对不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院子。
这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戴着一方头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步子不急不慢。他一进门，院里就安静了几分。
“哟，林先生来了！”林大壮连忙迎上去，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拘谨和敬重。
林清安在心里记了一笔：林先生？村里还有教书先生？
果然，沈氏低声跟身边的一个婶子说：“三叔公来了。他老人家平日很少出门的。”
“三叔公是咱们林氏宗族里最有学问的人了，”那婶子小声说，“早年间考过童生，后来家道中落就没再考了，但在咱们这一片，他的学问还是数得着的。”
林清安竖起了耳朵。
童生。就算是最低一级的功名，在这个村子里也算是文化人了。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个瘦高的身影。
三叔公林怀远被请到上座，喝了两杯酒，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忽然落在沈氏怀里的林清安身上。
“这是大壮家的哥儿？”他问。
“是是是，”林大壮连忙把媳妇和儿子叫过来，“清安，让三叔公看看。”
林清安被抱到三叔公面前。他抬眼看了看这个老人，目光平静，不闪不避。
三叔公微微一愣。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不少孩子，还从来没有一个婴儿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不是懵懂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好像不是他在看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在看他。
“这孩子……”三叔公伸手捋了捋胡须，“叫什么名字？”
“林清安，”沈氏答道，“**取的，说希望他一辈子清清白白、平平安安。”
“清安，清安，”三叔公念了两遍，“名字不错，简单朴实，不落俗套。”
他低头，和林清安对视了几秒。
林清安内心：老头儿，你看啥呢？我脸上有花吗？
他依然面无表情。
三叔公忽然笑了一下，转头对林大壮说：“你这个儿子，将来恐怕不是个池中之物。”
林大壮**头嘿嘿笑了，显然没太听懂。沈氏倒是眼睛一亮，抱着林清安的手紧了紧。
三叔公又看了林清安一眼，感慨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到这么沉静的婴儿。旁人家的孩子到这个场合，早就被吓得哇哇大哭了。你看看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不怕。”
他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话：
“我瞧着，这孩子怕是个生而知之的。”
生而知之。
这四个字一出来，满座皆惊。
在乾元朝的乡间，“生而知之”不是随便说的，那是孔圣人用来形容上古圣贤的词。说一个婴儿生而知之，就等于说他天生就是圣人的胚子。
林大壮被吓了一跳：“三叔公，您这话可不敢乱说……”
“我没乱说，”三叔公摆摆手，“我只是说我瞧着像。至于将来怎么样，那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林大壮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孩子，好好培养。要是能供他读书，就别省那几个钱。咱们林氏宗族几百年了，还没出过一个秀才。”
说罢，他迈步走了。
留下一院子的人在原地议论纷纷。
林清安窝在沈氏怀里，表面一脸淡然，内心已经炸开了锅。
生而知之。圣人胚子。秀才。
好家伙，我刚满月，你们就给我立人设了？
这个压力也太大了吧。
我只是一个穿越来的普通大学生，论文都不会写，你让我当圣人？
我连期末考都要靠突击复习，你让我考秀才？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才满月，离科举还早着呢。
他打了个哈欠，心安理得地在沈氏怀里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么说，这一世的开局还算不错。
有爱他的父母，有凶巴巴但心眼不坏的祖母，还有一个眼光毒辣的三叔公。
至于将来……
将来再说吧。
他现在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