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咫尺心动难藏  |  作者:許圆  |  更新:2026-05-17
京大初至,灯火未识------------------------------------------ 京大,京大开学报到。。两只行李箱,一只银色硬壳,一只黑色帆布,跟来时一样。衣物、书本、笔记本电脑、洗漱用品,每一样都归置得妥妥当当。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拿起那个木质相框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包进一件毛衣里,塞进行李箱的夹层。,眉目温润。,傅景琛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车钥匙。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比平时正式场合的穿着随意一些,但周身的气质还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沉稳。他看着江笙拎着行李箱从楼梯上下来,说了三个字:“我送你。”,没拒绝,也没说谢谢。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客气话反而是最不礼貌的东西。,沿着青石板路开上主道,汇入南城早高峰的车流。傅景琛开车很稳,话一如既往地少,全程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东西都带齐了?”第二句是“到了给**打电话”,第三句是“有事跟家里说”。,他的语气有不易察觉的停顿,像是在斟酌用什么词。“家里”这个词大概他也不是很习惯用。,回了两个字:“知道。”,傅景琛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出来,站在车旁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放心、有沉默的关心、有一点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局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下头,说了句“去吧”,上车走了。,看着灰白色的校门和门后那条笔直的梧桐大道,深深呼吸了一次。,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碎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到处都是迎新**和穿红马甲的志愿者,热闹得不像话。,深灰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一双小白鞋。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拉得很高,显得腿又长又直。头发没有扎,自然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衬着那张清冷疏离的脸。一米七二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但比例好,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费力的好看。,找到了金融系的报到点,领了宿舍钥匙和新生材料,又在地图上找到了宿舍楼的位置。一切都很顺利,她没有问任何人,全程靠自己看指示牌和地图完成了所有报到流程。,四人间,**下桌。她是第二个到的。
第一个到的女孩正在铺床,听到动静从床上探出头来。圆脸,微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声音清脆得像刚洗过的樱桃:“你好呀!你也是金融二班的吗?”
“是。”江笙把行李箱靠在床边。
“太好了太好了!”那个女孩从床上蹦下来,差点被梯子绊了一跤,站稳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伸出右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叫赵眠眠,睡眠的眠,金融方向。请多关照。”
江笙跟她握了一下手:“江笙。金融学方向。”
“江笙——”赵眠眠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听的名字。你从哪里来的?我是南城本地的,不过我家在南城西边,离学校有点远。”
“霖城。”
“霖城?那挺远的。你一个人来的吗?”
“家里送的。”
赵眠眠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铺床,嘴里念念有词:“我跟你说,我刚才去楼下超市买洗衣液的时候,看到好多帅哥,真的好多!金融系的男生质量也太高了吧——”
江笙没接话,开始收拾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铺床、挂衣服、摆书、理线,每一样都有自己的秩序。赵眠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好利索啊,我弄了半天还没弄好。”
“多做几次就快了。”
“你在家经常做家务?”赵眠眠随口问了一句。
江笙没正面回答,把最后一本书**书架,语气淡得像白水:“自己住过一段时间。”
赵眠眠“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问。
第三个到的是一个短发女孩,干练利落,进门先扫了一眼宿舍,然后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她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整理,全程没说一句话,但铺床叠被的速度比江笙还快。
赵眠眠小声跟江笙嘀咕:“这位也是个狠人。”
整理到一半的时候,短发女孩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了她们一眼,简短地说了三个字:“周晚棠。”
“赵眠眠!江笙。”两个人依次报上名字。
周晚棠点了一下头,继续收拾。就三个字,没了。
赵眠眠又凑过来小声说:“咱们宿舍是不是集齐了四种性格?我话多,你话少,她话更少,不知道**位是什么风格。”
**位在下午三点钟到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江笙正在看手机,赵眠眠在吃薯片,周晚棠在看书。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然后同时顿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鹅**的法式连衣裙,脚踩一双米白色的细跟凉鞋,手里拖着一个烟粉色的行李箱,身后还跟着一个帮忙拎东西的男生。那男生长相不错,穿着得体,一看就是司机或者助理之类的人物。
但让三个人顿住的不是那个男生,而是这个女孩本身。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好看,而是一种天生的、毫不费力的好看——五官明艳,皮肤白皙,眉眼之间有一种从小被富养出来的从容和气定神闲。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宿舍里的三个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算热情,但也不冷淡,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们在看我,没关系,我不介意”。
“你们好,我叫宋清许。”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金融方向。”
赵眠眠手里的薯片差点掉了:“宋清许?是那个宋家的——”
“嗯。”宋清许点了一下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件事不值得多说。
赵眠眠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江笙知道赵眠眠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宋家,南城四大家族之一,跟沈家、陆家、顾家并列为南城的顶级豪门。宋清许这个名字她在来之前就听说过,宋家的小女儿,从小在英国读书,高中才回国,据说跟沈聿辞那个圈子的人很熟。
宋清许的行李不多,但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她让那个男生把行李箱放好就打发走了,然后自己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她收拾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它该在的位置——护肤品按使用顺序排列,衣服按颜色深浅挂好,书桌上还摆了一个小小的香薰机。
赵眠眠看得一愣一愣的,凑到江笙耳边说:“我终于知道什么叫‘连收拾行李都像在拍杂志’了。”
江笙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
四个人的宿舍,就这样凑齐了。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食堂。京大的食堂有好几个,她们选了离宿舍最近的那个。赵眠眠全程叽叽喳喳,周晚棠安静吃饭,宋清许吃得很慢很优雅,偶尔接一句赵眠眠的话。
“你们知道吗,”赵眠眠一边啃鸡腿一边说,“金融系今年分了两个班,一班和二班。一班是那种高考分数特别高的或者竞赛保送的,二班就是我们这种正常考进来的。”
周晚棠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从哪里听说的?”
“新生群啊,早就传遍了。”赵眠眠说,“一班有沈聿辞、陆时衍、顾砚舟,就是那个沈家陆家顾家的三个少爷,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他们三个从小学就在一起了,形影不离的那种。”
宋清许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语气随意地说:“陆时衍我认识,小时候一起上过美术班。”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宋清许被看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认识陆时衍?”赵眠眠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小时候的事了,后来没什么联系。”宋清许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种“豪门之间从小就认识”的从容感还是让赵眠眠深吸了一口气。
江笙看着宋清许,心里有了一个判断:这个女孩跟她之前遇到的那些豪门千金不一样。她没有傅清媛那种骨子里的疏离和防备,也没有苏晚柠那种明艳张扬的存在感。她更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烫嘴也不凉,你端起来就能喝,但你永远不知道这杯茶到底有多深。
宿舍的话题从一班二班的分班聊到了明天的开学典礼,又从开学典礼聊到了各个学院的新生安排。赵眠眠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份“京大新生帅哥分布图”,说是新生群里流传的,按学院和年级分类,旁边还有人打了备注。
“你看你看,”赵眠眠把手机举到江笙面前,“金融系这边,备注写的是‘全员高质量,但一班那三个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不可比较’。”
江笙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你少看点这种东西。”
“为什么呀?这可是我大学生活的精神食粮!”
宋清许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好听。赵眠眠立刻转向她:“清许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意思?你跟我说说,陆时衍小时候长什么样?是不是从小就帅?”
宋清许想了想,认真地说:“他小时候很调皮,上课坐不住,被美术老师罚站过好几次。”
赵眠眠激动得差点把鸡腿扔了。
江笙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九月一日,开学典礼。
京大的开学典礼在学校体育馆举行,三千多名新生穿着各色院服,按照学院和班级坐在看台上,整个场馆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粥。金融系二班的位置在靠近**台左侧的区域,江笙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旁边是赵眠眠,再过去是周晚棠和宋清许。
赵眠眠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嘴:“你说沈聿辞会不会上台发言?去年新生代表好像就是他们学院的学长,今年会不会也是——”
“你小声点。”周晚棠头都没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眠眠吐了吐舌头,音量降了半格,但嘴没停。
开学典礼的流程跟所有学校的开学典礼差不多——校长致辞、校领导讲话、新生代表发言。校长致辞的时候江笙认真听了,新生代表发言的时候她也认真听了。那个新生代表是中文系的一个女生,口齿清晰,稿子写得不错,但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下面有请优秀学生代表,金融系——沈聿辞。”
体育馆里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响起了掌声。那掌声不算特别热烈,但江笙注意到,鼓掌的节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就像所有人同时在心里达成了一种默契。
她旁边的赵眠眠没有尖叫,没有弹起来,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正在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双手合十,盯着**台的侧方,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江笙没有刻意去看。
她坐在第三排,目光自然地落在**台上。灯光打得很亮,台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生从侧台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长腿迈开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压迫感。一米九的身高在台上显得格外突出,宽肩长腿,骨架舒展,站在那里像一把被擦亮的刀。
沈聿辞走到话筒前,朝台下微微颔首。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淡,“我是沈聿辞,金融系一班。很荣幸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江笙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注意到他的站姿——不是那种笔直僵硬的标准站姿,而是一种松弛中有控制的姿态,重心微微偏左,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偶尔抬起调整一下话筒的高度。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从容,好像站在三千人面前这件事对他来说,跟站在自家客厅里没什么区别。
发言的内容她说不上多感兴趣——讲的是一些关于大学生活的思考和规划,中规中矩,不出错也不出彩。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他不是在“**”,而是在“陈述”,每句话都像是他反复思考过后得出的结论,而不是为了应付场合临时拼凑的稿子。
专业第一,江笙在心里想。赵眠眠之前说过,沈聿辞是以金融系第一名的成绩被录取的,高考分数比第二名高了将近十分。在一班那种高手云集的地方还能拿第一,这个人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发言结束的时候,沈聿辞微微颔首,转身走下**台。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的。
赵眠眠终于呼出了一口气,声音都在抖:“他好帅。”
周晚棠没说话,但江笙注意到她看了台上的方向一眼,目光停留了大概两秒。
宋清许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笙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今天开学典礼的流程单。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之后是校歌合唱,合唱之后是自由参观校园,然后是晚上的新生晚会。她把流程单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
晚上的新生晚会安排在学校的活动中心,是学生会组织的,说是晚会,其实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认识新同学、玩玩游戏。场地不大,灯光调得很暗,几盏彩色射灯在天花板上转来转去,音乐声不大不小,刚好能盖住人声但又不会吵得没法说话。
金融系两个班的人基本都到了,还有一些其他学院的新生。场地里摆了几排沙发和圆桌,桌上放着饮料和零食,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聊天。
江笙是被赵眠眠拉着去的。
赵眠眠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长度在膝盖上方,配上她圆圆的脸和两个酒窝,明艳又可爱。周晚棠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薄开衫,干练中带了一点女人味。宋清许穿了一条鹅**的裙子,跟她报到那天穿的那件连衣裙是同一个色系,温柔又高级。
江笙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真丝面料,垂坠感很好,长度到脚踝上方,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她配了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一米七二的个子加上高跟鞋的高度,在女生里已经算是很出挑了。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一个弧度,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细看就知道那对耳钉的成色和工艺都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
她出现在活动中心门口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地飘了过来,又快速地移开了。
赵眠眠在旁边感慨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什么叫‘不费力的好看’了。”
江笙没理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找了一个靠角落的沙发坐下来。
活动中心里的人越来越多,金融系的、经济学院的、管理学院的,甚至还有几个法学院的。赵眠眠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副扑克牌,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拉了好几个人过来凑热闹。
江笙本来不想参与,但赵眠眠拉着她的胳膊不放,宋清许也在旁边说“来都来了”,她就坐下来了。反正就是看看热闹,也没人逼她必须玩。
然后她注意到,离她们几米远的那张圆桌旁,多了一群人。
沈聿辞坐在那张圆桌的主位上,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里,长腿交叠,手里转着一只手机。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和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见牌子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价值不菲的手表。
陆时衍坐在他左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开,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桀骜不驯,但五官生得极好,眉目张扬,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正低头看手机。一米八八的个子,身材健硕但不夸张,坐在那里像一头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
顾砚舟坐在沈聿辞右边,银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衫的边。一米八六的清瘦身材,金丝框眼镜下的眉眼温润如玉,跟陆时衍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看手机,而是在听旁边一个男生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苏晚柠也在。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短裙,脚踩一双银色细高跟,坐在沈聿辞旁边的位置上,正侧着头跟他说什么。沈聿辞没有看她,转手机的动作没停,但她显然习惯了,说完之后自己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沈聿辞那边也在玩游戏欸。”赵眠眠凑过来小声说。
江笙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接话。
赵眠眠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江笙还没来得及拦她,就看见赵眠眠已经走到了陆时衍面前,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陆时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然后侧头跟顾砚舟说了句话。顾砚舟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然后赵眠眠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他们说一起玩!”赵眠眠兴奋得脸都红了,“人多热闹嘛!”
江笙看着陆时衍、顾砚舟、苏晚柠走过来,还有几个人跟在后面。而沈聿辞走在最后,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两群人拼在一起,围了好几圈。
游戏规则是抽牌比大小,谁最小谁接受惩罚——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赵眠眠主动请缨当裁判,周晚棠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宋清许姿态优雅地端着饮料杯,江笙坐在最外侧,离游戏的核心圈最远。
她没打算参与,就是看看。
第一轮,输的是陆时衍。
赵眠眠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陆时衍说,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但也不至于拒绝。
“谈过几次恋爱?”
陆时衍嗤笑了一声:“三次。”
周围一片起哄声。顾砚舟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在笑。
第二轮,输的是宋清许。
宋清许选了真心话。赵眠眠问了一个很克制的问题——“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宋清许说是蓝色,很普通的答案,但她说“蓝色”这两个字的时候,江笙注意到陆时衍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聿辞一直没输过。
他的牌运好像天生就好,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在玩,但不管怎样,他都是那个唯一还没接受过惩罚的人。
游戏进行到大概第十轮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他。
赵眠眠翻出最后一张牌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沈聿辞,你输了!”
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热闹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靠在椅背里、表情没什么变化的男生身上。
“真心话。”沈聿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喝了杯美式。
赵眠眠深吸一口气,刚准备问问题,旁边一个男生抢先开了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微妙地凝滞了半秒。那个男生的语气是开玩笑的,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在真心话的游戏里,这个问题是最轻也是最重的那种——轻到谁都能问,重到如果回答得不好,整个圈子的氛围都会变得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沈聿辞身上。
苏晚柠端着饮料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陆时衍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聿辞。顾砚舟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什么。
江笙坐在最外侧,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果汁,目光平平地落在沈聿辞身上。
她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被戳中什么的窘迫,就好像那个人问的不是“你有喜欢的人吗”,而是“今天星期几”一样无关紧要。
“没有。”沈聿辞说。
两个字,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据的事实。
江笙眨了眨眼。
她注意到,在他回答的一瞬间,他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桌上某张扑克牌上,而不是看任何人。这种细微的眼神回避——如果是回避的话——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彻底的、毫无兴趣的漫不经心,就好像他不觉得这个问题值得他去看任何人的反应。
场子沉默了大概半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起哄说“沈少还是这么酷”。陆时衍笑了一声,顾砚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苏晚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端着饮料杯的手指松开了。
“那你上一段恋爱是什么时候?”那个男生又问了一句。
“高考前。”沈聿辞说完这三个字,伸手把桌上的牌拢了拢,“下一个人。”
这个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过去了。
江笙低头喝了一口果汁,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慢慢地咽下去。
高考前结束的恋爱。这意味着那个人在高中阶段有过一段感情,时间不长——她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在心里做着计算——高三下学期结束的,到现在大概四五个月。四五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看沈聿辞刚才回答“没有”时候的语气和表情,那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不像是心里还装着什么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是心里有事,面上也不会露出半分。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沈聿辞喜欢谁、不喜欢谁,对她来说不重要。她需要的不是他的感情,是他的身份和资源。至于他这个人本身怎么样——高傲也好、冷淡也好、心里装着前女友也好——都只是她需要处理的技术问题。
游戏继续往下进行,有人输了喝酒,有人输了学狗叫,场子热闹得像过年。赵眠眠玩得脸红扑扑的,周晚棠被拉进去一局输了,选了大冒险被人要求在额头上画了一颗星星,全程面无表情但任人摆布的样子反而把大家逗笑了。宋清许也输了一次,选了大冒险,被人要求对着陆时衍说一句“你好帅”,她说得一本正经,陆时衍被她弄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拿手挡了一下脸。
江笙从头到尾没有输过。
不是运气好,是她根本就没怎么参与。赵眠眠抽牌的时候她总是摆摆手说“你们玩”,赵眠眠也不好意思硬拉她,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笑一下,大部分时候表情淡淡的,像一株长在热闹之外的白色的花。
游戏散了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活动中心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江笙跟舍友们一起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吹过来,带着九月特有的那种白天积攒的热气在夜里慢慢散开的味道,不凉但也不闷。
“今晚太开心了!”赵眠眠挽着周晚棠的胳膊,整个人还在兴奋的状态,“沈聿辞说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我差点原地去世。”
“你差点原地去世跟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有什么关系?”周晚棠面无表情地问。
“因为我以为他跟苏晚柠是一对啊!你看到没有,苏晚柠就坐在他旁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她那个表情——哎呀我不说了,反正就是那种感觉——结果他说没有!”赵眠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的震撼,“那他跟苏晚柠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梅竹马,不是情侣。”宋清许走在最旁边,语气平淡地接了话。
赵眠眠立刻转向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宋清许说,但江笙注意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一种“我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的笑。
四个人的话题从沈聿辞有没有喜欢的人,聊到了今天晚会上出现的各种帅哥分布——管理学院的篮球队长、法学院的辩论队主力、计算机系的竞赛大神。赵眠眠的信息来源依然是那个“帅哥分布图”,她一个一个地念给其他人听,像在念一份重要的****。
“不过,”赵眠眠念完之后总结了一句,“目前看来,金融系一班的综合质量还是最高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二班是二等公民似的。”周晚棠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所有人都笑了,包括江笙。
她弯了一下嘴角,笑意不大,但在路灯的光线下,那双平时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几个人走在京大的梧桐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四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远处传来不知道哪个宿舍楼里的笑声,隐隐约约的,像是这座大学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江笙走在这群人中间,白色长裙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裸色的高跟鞋踩在梧桐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起头,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看见了今晚的月亮,不圆,弯弯的一牙,像一道浅浅的眉。
这是她在京大的第一天。
第一天,她跟那个人在同一个场合出现、隔着几张桌子、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次真正的对视。但现在不急,她告诉自己。京大有四年的时间,梧桐道有走不完的四季。
而她,才刚刚开始。
回到宿舍,江笙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赵眠眠还在跟周晚棠讨论明天第一节专业课要带什么书,宋清许在敷面膜,安静得像一尊蜡像。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各自的小灯亮着,四束暖**的光从不同的方向照过来,在天花板上交汇编织出一幅温暖的图案。
江笙闭上眼睛。
她想起今晚在游戏桌上,沈聿辞说“没有”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笃定,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她想起他的目光落在扑克牌上的那个瞬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骨高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坐在最外侧,隔着几张桌子,隔着几个人的肩膀和笑声,隔着热闹和安静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界线,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真正地、清楚地看见了他。
不是杂志上的侧脸,不是**照里模糊的轮廓,不是开学典礼上隔着三千人的距离远远望见的那个身影。
而是真实的、呼**的、坐在同一个灯光下的沈聿辞。
她想,这个人比照片里好看。
然后她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划掉了,像用橡皮擦掉一行写错的草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宿舍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赵眠眠打了个哈欠,说了句“晚安各位”,周晚棠回了句“晚安”,宋清许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笙没有出声。
她侧过身,面朝墙壁,那面墙灰白色的,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点暖色。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
明天第一节是金融学原理。
她翻了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在心里把课表过了一遍。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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