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盘点**------------------------------------------，天已经大亮。，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她扶着门框站了三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御书房带出来的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见她进门就扑了上来：“殿下！女帝陛下没有为难您吧？奴婢听说君正夫也在，奴婢吓得腿都软了——没事。”苏清歌摆摆手，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灌下。茶是隔夜的，苦涩发涩，她却像喝白水一样面不改色，“不过是挨了几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自家殿下握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不是害怕，是用力。像一个人握紧了拳头，憋着一股劲儿。“殿下，”青黛小心翼翼地开口，“女帝陛下……说什么了？”，转头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让青黛后背一凉——不是以前那种怯生生的苦笑，而是一种被激怒的、战意凛然的笑。“她说我是废物。”苏清歌一字一顿，“当着君墨渊的面，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一个都没答上来。然后她让君墨渊说怎么处置我，君墨渊说——让她先去封地看看再说吧。”。正夫当着女帝的面说这种话，等于把“太女无能”四个字刻在了御前。“殿下……不用安慰我。”苏清歌抬手制止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把封地最近的急报全部搬过来。每一道都要，不管是三年前的还是三个月前的。还有封地的舆图、田亩册、人口簿、水渠分布图——只要是跟封地有关的东西，全给我找出来。”。以前殿下听到“封地”两个字就要哭，今天怎么主动要查文书了？“愣着干嘛？”苏清歌挑眉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利得像一把刀，“你主子我要干活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苏清歌独自坐在书案前，左手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刚才在御书房外她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现在她需要一个完整的盘点——这镯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能派上用场。
她闭眼凝神，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一立方米有多大？
不大。长宽高各一米，一个成年人站在里面都转不开身的逼仄空间。但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古王朝，这巴掌大的空间就是她的全部**。
番薯。
她首先看向那堆番薯。说是“一堆”，其实统共只有二十来个，每个大约巴掌大小，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痕迹。苏清歌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对农产品并不陌生。番薯这东西，亩产是稻米的十倍以上，耐旱耐贫瘠，一根藤能发一畦地。如果她在封地搞试种，哪怕只种活一半，产出的番薯也足够解决一部分饥荒。
关键是推广。番薯在这女尊世界闻所未闻，饥民未必肯吃，官府未必肯种。她需要一个示范田，一批看得见摸得着的产量数据，还要一个能帮她在封地推行新作物的帮手。而这些，都是她接下来三天必须解决的问题。
她把目光从番薯上移开，落在那本古籍上。
古籍封面上的字迹比昨夜更加清晰，“民心所向”四个大字之下，果然有一行小字。苏清歌凝聚意念凑近了看，只见上面写着——
“万物有灵，以心引之。心念所至，灵泉自生。每日限取三滴，不可贪多。”
灵泉。每天三滴。
昨天她看到的描述是“可活草木，可疗沉疴”。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对植物有催生作用，对人可能还有治疗功效。三滴虽然少得可怜，但用在刀刃上，比如催熟一株关键作物、救活一个关键的人，也许能逆转局面。
她又翻了翻古籍的内页。大部分页面还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笼罩着，看不清内容，只有第一页的前半部分能辨认出来。那是一篇关于农业的论述，文字古朴，但内容极其硬核——土壤改良法、垄作法、轮作制，甚至还有简易的堆肥配方。
苏清歌越看越心惊。
这些知识在二十一世纪是常识，但在这女尊王朝，每一项都是足以改变粮食格局的颠覆性技术。原主封地为什么连年饥荒？一方面是旱灾蝗灾的天灾没错，但更根本的原因是农业生产技术太低——没有水利，没有良种，没有科学的田间管理。老百姓种地和**差不多，老天爷赏饭就吃一口，不赏就**。
而她手里这本古籍，就是一张把农业从**变成产业的地图。
但问题是——她怎么解释这些知识的来源？
一个连赋税都算不明白的废物太女，忽然拿出了当世最先进的农业技术？这比直接承认换芯子还离谱。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掩饰。古籍不能直接拿出来，番薯不能说变就变的。她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懂农业、有威望、能替她背书的人。
苏清歌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封地的官员名单。原主对封地几乎一无所知，手边没有任何靠谱的人脉。这意味着她去了封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种番薯，是找人。
找谁？
她在心里记下这个问题，继续翻阅古籍。
在能看清的最后几行字里，她捕捉到了一条不起眼的记载——“空间可纳外物，以意取之，以意存之。初阶一丈见方，进阶之法，待主自悟。”
一丈见方就是一立方米。进阶之法暂时还不清楚，但“以意取之、以意存之”这句话让她心中一动。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再次闭眼凝神。
用意念把毛笔“放”进去。
三秒后，她手中的毛笔消失了。意识探入空间，那支毛笔果然安静地躺在番薯旁边。她再用意念取出来，毛笔重新回到掌心。
可以存取外物。不局限于空间自带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苏清歌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虽然目前只有一立方米，运不了大宗货物，但运送种子样本、秘密文书、关键物资，足够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私人仓库，除了她之外没有人能打开。
她把毛笔放回桌上，重新闭上眼睛，将空间里的物资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二十三个番薯。一册可读部分有限的古籍。灵泉每日三滴。一立方米储物空间。
这就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
少得可怜。但她苏清歌从来不是靠家当起家的人。
当年接手爷爷留下的烂摊子，集团账上流动资金为负数。她把祖宅卖了，把自己名下的车和包全当了，换回第一笔启动资金。公司的人都说她疯了，结果她用那笔钱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一年之内扭亏为盈。商界的铁律从来不是“谁本钱大谁赢”，而是“谁把有限的牌打出最大的效果谁赢”。
现在也一样。
番薯是火种，灵泉是加速器，古籍是技术蓝图。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农业振兴方案。而封地那三个县既是她的烂摊子，也是她的试验田。女帝让她下去视察，是贬斥，是考验。但在她眼里，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牢笼、真正施展拳脚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殿下！东西找齐了！”
青黛抱着一大摞文书跌跌撞撞地进来，砰的一声堆在书案上，扬起一层灰。苏清歌看了一眼那堆泛黄的纸——有被水渍晕开的急报，有被虫蛀过的舆图，还有一本封面都掉了的田亩册。
这就是原主留给她的烂摊子。
她深吸一口气，对青黛招了招手：“过来，帮我整理。”
青黛赶紧跑过来，主仆二人开始翻检堆积如山的文书。苏清歌看得极快，她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数字和描述，脑中的数据库飞速搭建——
封地三县，下辖十九个乡，在册农户三万余户，人口近十五万。
三年前蝗灾，颗粒无收。两年前大旱，河水断流。去年勉强收了五成，今年又遭了旱灾。三年下来没有一年是正常的，饥荒不是偶发事件，是慢性死亡。
封地官员，县令三名，主簿三名，典史三名。三名县令都是女帝早年外放的进士，但因为和朝中**都不沾边，等于是被发配到了这个没油水的地方。原主从来没有拉拢过她们，她们也从来没指望过太女。双方处于一种“互当对方不存在”的尴尬状态。
苏清歌翻到最后一封急报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两个月前，封地最南端的清平县县令上的急报。前面写的都是老生常谈——良田绝收，饥民无数，官府存粮告罄。但最后一段话让她目光一顿：
“卑职斗胆再言，太女殿下若能亲临封地一观，哪怕只来一日，只看一眼，亦可使三县民心稍安。饥民所求非多，唯见上者肯管耳。”
苏清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饥民所求非多，唯见上者肯管耳。”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老百姓要的不多，他们只是想知道上头的人还肯管他们。
原主看到这行字了吗？看到了。但原主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她把急报压在最底下，假装没看见，继续躲在东宫里当鸵鸟。
苏清歌将这份急报单独抽出来，折叠整齐，压在镇纸下面。
“青黛，”她忽然开口，“准备行装。三日后启程，去封地。”
“是，殿下。”青黛应得干脆利落，然后犹豫了一下，“殿下，要不要……去找一下君正夫？他跟您一起去的话，地方上的人可能会更把您当回事……”
“不用。”苏清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淡，但青黛莫名觉得那道声音里藏着一把刀。
君墨渊。那个在御书房里站在女帝身边，冷冷淡淡地建议她“先下去看看再说”的男人。他大概会在京城等着看她笑话吧。等着她带着一身的狼狈从封地逃回来，然后他和女帝一起，理所当然地把她废了。
那就让他等着。
苏清歌从书案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太监们正在打扫庭院，远处隐约能听见御花园那边传来的礼乐声——大概是哪位皇女在宴请宾客。而她这个太女殿下的东宫，安静得像一座坟。
不。
安静，是因为风暴还在酝酿。
“殿下，”青黛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紧张，“还有一件事……奴婢刚才去拿文书的时候，碰到了慕容侍郎的药童。他问殿下身子好些了没有，还说……慕容大人明日要来给殿下请脉。”
慕容白。那个温润如玉的神医，原主记忆中唯一一个对她还算客气的人。
但苏清歌现在不想见任何人。她的身体里藏着太多秘密，那把脉的指尖一搭上她的手腕，会不会发现什么异常？古籍里说灵泉可以疗沉疴，但如果她被诊出“脉象大变”，还没启程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知道了。”她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窗外的宫墙上，一只不知名的鸟正扑棱着翅膀飞过。越过那道墙，就是整个凤鸾皇朝的核心——御书房、议政殿、后宫、六部衙门。那里正在上演着比商场更残酷的搏杀，每个人都在**，赌下一任女帝是谁。
而她，就是赌桌上那张最不被看好的牌。
苏清歌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指尖触及的玉石温凉如水。她忽然想起古籍上那句还没看清的话——“灵泉者，纳天地灵气于方寸……”
这话的后半句究竟说了什么？这方寸之间，究竟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还有君墨渊。他为什么会在窗后看她？是怀疑，是试探，还是纯粹的意外？那个清冷如霜的男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他如果真的开始注意她，绝不会只是“好奇”那么简单。
她必须在他彻底看穿自己之前，在封地站稳脚跟。
三天。
她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