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梦魇兽------------------------------------------，三组十二人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身影都在金光中扭曲了一瞬，然后消失在门后。，耳边响起了主事长老最后的叮嘱：“幻境中有两只梦魇兽，先抓到的两组晋级。记住可以有所竞争，但是不得故意不得残害同门，违者取消资格。”。，心想这规则的意思是可以打架，但不能下死手，倒也还算公平。，是一片暗灰色的荒原。，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巨大的湿棉被盖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的脊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着湿泥和枯草的气息，不太好闻，但也不算难以忍受。，只有零零星星的枯草和碎石，地面是灰黑色的，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发现自己身边只有茗婉。。“这破传送阵能***谱一次。”桃曦小声嘟囔。，银白色的武服在这片灰暗的荒原上格外显眼。她没有看桃曦，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别废话，”她说，目光没有移开，“看看玉佩上有没有地图。”，果然，灵石的投影在玉佩表面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小块区域的地图。两个光点在地图上闪了闪，代表她和茗婉的位置，还有两个稍远一些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应该是离锦和萧远。“他们在东边，”桃曦比划了一下方向，“往那边去了。走。”茗婉率先迈步，步子又大又快，裙摆都没提，唰唰唰地扫过枯草。
桃曦小跑着跟上去，啾啾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又缩了回去。
两人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几个人影。
桃曦心头一喜，以为遇到了离锦，加快脚步跑了几步，然后看清了那几个人影的轮廓，不是离锦，是另一组的人。
领头的是那个之前在台下冲他们嗤笑过的壮硕少年，名字不知道，但桃曦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块头”。大块头身后跟着两个同组的队友，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三人呈三角阵型，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哟，”大块头看见桃曦和茗婉，咧嘴笑了，“这不是两个小丫头吗？落单了？”
桃曦笑眯眯地：“没有啊，我们组四个人呢，只是分散了，队友马上就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了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块大石头，右边是低矮的土坡，退路不算开阔，但要是跑的话也不是跑不掉。
大块头显然没把她的话当真。他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桃曦，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你就是那个试剑的时候发出金光的？”他歪了歪头，“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是不怎么样，”桃曦点头，“也就比你强一点点。”
大块头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的瘦高个拉了他一把：“算了，正事要紧，找梦魇兽要紧。”
“急什么，”大块头甩开瘦高个的手，朝桃曦又逼近了一步，“我就是想看看，能让玄寂上仙多看一眼的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桃曦的笑容淡了。
她不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会变得很冷。那种冷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像深秋早晨结了霜的草叶，看着还是绿的，摸上去才知道是冷的。
“你别过来，”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我不认识什么玄寂上仙；第二，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非礼了。这里虽然是幻境，但外面那么多长老看着，你确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姑娘动手？”
大块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喊啊，你喊啊，看谁敢管——”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银光从桃曦身后掠过，精准地擦过大块头的耳廓，钉在了他身后的枯树上。
是一柄短剑，剑身没入树干三寸，剑尾还在嗡嗡颤动。
茗婉的声音从桃曦身后传来，冷得像淬了冰。
“她不敢喊，我敢。”
大块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沾了一点血。他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恼怒。
“你——！”
“你再动一下，”茗婉慢悠悠地说，另一柄短剑已经在她指尖转了个花，“下一剑就不是擦耳朵了。”
大块头的两个队友一人一边拉住他，低声劝了几句。大块头狠狠瞪了茗婉一眼，又瞪了桃曦一眼，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他的声音飘过来，带着恶意：“两个丫头片子，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等那三人走远了，桃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对茗婉说：“谢谢。”
茗婉收起短剑，面无表情：“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在这就被淘汰。”
桃曦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刚才茗婉出手的时候，分明可以在大块头靠近桃曦之前就动手，可她偏偏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为的就是给那个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是墨璃国皇族的方式：我不说我们是朋友，但我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谁动你谁倒霉。
桃曦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桃子递过去：“吃不吃？”
茗婉看着那个桃子，表情复杂：“你身上怎么还带着桃子？”
“我娘种的，可甜了。”
“……不要。”
“拿着嘛。”
“说了不要。”
桃曦把桃子塞进她手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茗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桃曦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桃子收进了袖袋里。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们终于和离锦、萧远汇合了。
离锦的脸色不太好。不是受伤的那种不好，是心情不好的那种不好。他见了桃曦，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她没事，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遇到谁了？”他问。
“就上次见那个大块头，想找麻烦，被茗婉赶走了。”桃曦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你那边呢？”
离锦沉默了一瞬：“遇到了梦魇兽。”
桃曦精神一振：“抓到了？”
“跑了。”
萧远在旁边补充道：“那东西跑得太快了，而且它似乎能感知到我们的位置，每次快要得手的时候就消失了。”他转了转手里的铜钱，若有所思，“感觉不像是在躲我们，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四人正说着话，荒原的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低沉、厚重，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吼声传过来的同时，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了一下，几颗小石子跳了起来。
“梦魇兽。”离锦沉声道。
话音刚落，前方的雾气中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像两盏灯笼，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移动。
那两团光越来越大，雾中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桃曦终于看清了梦魇兽的样子。
那是一头体型如牛犊般大小的异兽，通体漆黑，皮毛像凝固的岩浆一样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它的头似虎非虎，眼如铜铃，额生独角，四肢粗壮，脚爪深深地嵌入地面，每一步都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它嘴巴微张，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齿缝间有涎水滴落，滴在地上就冒出一缕青烟。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那两团幽绿的光芒不是它的瞳色，而是从它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像两团鬼火，冰冷，空洞，没有感情。
桃曦的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她胆小，而是因为梦魇兽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太强了。那不是普通的妖兽，是上古异种，是能潜入梦境吞噬人心的怪物。它看你的方式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你的梦，在找你的弱点，在挖你的心。
“别看它的眼睛。”离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桃曦的心跳从狂奔变成了小跑，从胸腔降到了嗓子眼。
“别看它的眼睛，”离锦重复了一遍，“它会看到你最怕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怕。”桃曦嘴硬，声音却在抖。
离锦没有拆穿她。
他松开手，把她往身后推了推，自己站到了最前面。
梦魇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它的视线从桃曦身上移到了离锦身上，幽绿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它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审视。它不确定眼前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
萧远在旁边小声说：“它在试探我们。”
“那就别给它试探的机会。”茗婉拔出双剑，剑尖点在身前的地面上，“一起上。”
四人同时出手。
离锦的速度最快，一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直奔梦魇兽的眼睛。萧远从侧翼包抄，铜钱在他掌心旋转，化作一蓬金针暴雨般射向梦魇兽的四肢。茗婉正面强攻，双剑翻飞如银蝶，封住了梦魇兽的退路。
桃曦……桃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是的，桃木剑，她娘亲手刻的，说是辟邪用的，她本来是想装装样子才带的。
啾啾从她衣领里飞出来，落在她肩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战局，难得没有叫。
梦魇兽的强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离锦的剑刺中了它的前腿，但只在它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萧远的金针被它的皮毛弹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茗婉的双剑倒是劈开了它的一道皮肉，黑色的血液溅出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但梦魇兽吃痛之后反而更加凶悍，一爪挥过来，差点击中茗婉的面门。
“它的皮太厚了！”萧远喊道，“普通兵器伤不了它！”
“那怎么办？”茗婉险险避开一爪，鬓发散落下来，呼吸已经不稳了。
四人中唯一没有出手的桃曦忽然开口了：“它的伤口——在愈合。”
三人同时看向梦魇兽的前腿。
果然，茗婉刚才劈开的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黑色的血痂迅速形成，然后脱落，露出完好无损的新皮。
“自愈？”萧远的脸色变了。
“不只是自愈，”离锦的目光死死盯着梦魇兽的眼睛，“它在吸收我们的灵力。”
桃曦仔细观察了一下——离锦说得没错。每一次攻击落在梦魇兽身上，它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就会亮一下，像血管一样鼓起来，然后攻击者的灵力就被吸走了。攻击越强，它吸得越快，伤口也就好得越快。
“打它等于给它充电，”桃曦总结道，“不打它它就追着我们打，怎么都是输？”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离锦说。
梦魇兽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它低吼一声，四爪刨地，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像一张燃烧的网铺满了它的身体。下一秒，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四人冲了过来。
离锦一把推开桃曦，自己侧身避开，肩膀还是被梦魇兽的爪子扫了一下，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肉，三道血痕触目惊心。
“离锦！”桃曦喊了一声。
“退！”离锦没有看她，剑尖点地，借力弹开，拉开了和梦魇兽的距离。
四人退出数十步，梦魇兽没有追。它站在原地，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们，像是在嘲笑，你们跑不掉的，这片荒原是它的地盘，他们只是误入的猎物。
“得想个办法，”萧远喘着气说，“硬打不行，会被耗死。”
桃曦低头看看手里的桃木剑，又看看梦魇兽，忽然想到一个念头。
“它怕什么？”她问。
三人同时看向她。
“它会入梦，吞噬人心，说明它和精神、意念有关，”桃曦快速地说，“那它怕不怕，能克制精神力量的东西？”
萧远眼睛一亮：“你是说——”
“桃木。”桃曦举起手里的桃木剑，“辟邪的。”
场面安静了一秒。
“你认真的？”茗婉问。
“试试又不亏。”桃曦看向离锦，“你帮我牵制它，我从侧面靠近。”
离锦皱眉：“太危险了。”
“你伤口在流血，再拖下去你更危险。”桃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桃曦，像一个做过很多次决定的人。
离锦看着她，最终点了头。
梦魇兽看着那四个人类重新围了上来，它不在乎。它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实力——不过如此。
它张开嘴，准备再吼一声震慑他们。
然后它看到了桃曦手里的桃木剑。
那把剑和它见过的所有兵器都不一样。剑身是木质的，暗红色的桃木纹理清晰可见，剑柄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桃曦估计那是什么咒文，但她娘说是“平安喜乐”四个字。
梦魇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它感受到了那把剑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力量——生命的、生长的、对抗黑暗的力量。
那把剑在发光。
不是灵力催发的光，是桃木本身的光。木纹在剑身上流转，像有汁液在内部流淌，那光是暖的，金的，和问心剑给她的金色灵脉如出一辙。
离锦最先反应过来：“就是现在！”
他和萧远、茗婉同时出手，三人的攻击从三个方向袭向梦魇兽。梦魇兽本能地想要躲避，但它发现自己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它受了伤，而是因为那把桃木剑上的光让它感到不适。
桃曦握着剑，朝梦魇兽冲了过去。
她不会剑法。她从来没有学过任何武艺。她只是握着一把木剑，像小时候在桃林里追蝴蝶一样，朝那头庞然大物冲了过去。
梦魇兽的幽绿色眼睛里映出了她的倒影。
那一瞬间，桃曦看到了梦魇兽眼里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像是认识她。
像是等了她很久。
像是终于等到了。
桃木剑刺入梦魇兽身体的瞬间，整个幻境都震了一下。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惨叫哀嚎。梦魇兽的身体像被投石击中的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圈的涟漪，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然后——它开始缩小。
从牛犊大小缩到山羊大小，从山羊大小缩到猫狗大小，从猫狗大小缩到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兽，蜷在桃曦的掌心里，额头的独角缩成了一个圆圆的凸起，幽绿色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它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簇火星。
啾啾从桃曦肩头飞下来，落在她手边，歪着脑袋看这只小东西，然后张开嘴：“啾？”
小兽：“噗。”喷了一串火星。
啾啾的羽毛被燎焦了一小撮，它炸了：“啾啾啾啾啾啾啾！”（救命啊！**小鸟啊！）
桃曦看着手里的小东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身后传来三声响动——离锦收剑入鞘，萧远瘫坐在地上，茗婉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结束了？”萧远不敢相信。
“结束了。”离锦走到桃曦身边，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小东西，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小兽张嘴就要咬他的手指，被他灵巧地避开了。
“这是什么？”桃曦问。
“梦魇兽的幼体。”离锦说，“成年体被击败后会缩回幼年形态，认主。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的？！”
“你杀的，当然归你。”
“我没杀它，我就捅了它一下……”
“捅了就捅了，认了就是你的。”离锦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吃桃子还是吃饼子一样随意。
桃曦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小东西也抬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她的脸。
它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温热的，**的。
“你以后就叫煤球了。”桃曦说。
小兽：“……”
啾啾发出一连串幸灾乐祸的啾啾声。
主事长老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震惊：“第一组，已捕获第一只梦魇兽。考核继续。”
演武场上，数百名内山弟子盯着灵气屏幕上回放的画面，鸦雀无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用桃木剑的小姑娘，一击击碎了梦魇兽的成年形态？
桃木剑？
那可是上古异种梦魇兽，连内山弟子都不敢单挑的存在，被一个不会任何仙术的凡人用一把辟邪用的桃木剑捅成了幼崽？
这说出去谁信？
台上的长老们面色各异。蘅芜长老的目光在桃曦和玄寂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而玄寂，玄寂在笑。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是真的在笑。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眼底有光，整个人从一座冷冰冰的雪山变成了一汪被春风吹皱的湖。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笑容。
没有人见过玄寂上仙这样笑过。
这次出关以来他的笑容好像格外多。
蘅芜垂下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孩子真的是颜慈吗？
玄寂看着灵气屏幕里那个抱着小兽咧嘴笑的少女，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根若有若无的灵丝，玄寂手中的灵丝消失不见，桃曦手掌里的幼兽同一时间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