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是个聋哑人，从小到大没说过一句话。
但她的手比谁都巧。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妈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来看我，随身带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里面装的，是她熬了半个月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真丝待产包。
小被子、小褥子、小肚兜、小**，每一件都绣着精致的花样，针脚细密得像机器走出来的。
婆婆看到那个编织袋的时候，捂住了鼻子。
"这什么味儿？一股子霉味，熏死人了。"
她一脚踢翻了编织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捡。
婆婆却一把拦住她，尖声道：
"别碰！你那双手摸过的东西，全是细菌！"
"你知不知道，我儿媳妇怀的是我们许家的金孙？你拿这些脏东西过来，万一孩子出了问题，你赔得起吗？"
我妈听不见，但她看得懂婆婆的表情。
她跪在地上，一件一件把散落的小衣服捡起来，双手捧着递向婆婆，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拼命想解释什么。
婆婆往后退了一步，像躲瘟疫一样：
"许**！你赶紧让你岳母把这些破烂收走，我光闻着这味儿就头疼，回头我得去医院查查有没有被传染什么病。"
我老公许**从书房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皱了皱眉：
"妈说得对，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在什么环境下做出来的，万一有**、有细菌，对孩子不好。"
"清欢，让妈把东西带回去吧。"
我妈看着我，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比划。
她在说：这是真丝的，我洗了好多遍，晒了好多天，很干净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婆婆已经掏出了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计算器，然后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我刚才闻了这些东西的味道，恶心得差点吐了，精神损失费，一万。"
"这些破布万一沾了细菌留在我家里，消毒费，一万。"
"总共两万，现在就给。"
"给完钱，立刻让你这个哑巴妈滚出我的房子。"
我看向许**。
他避开我的目光，轻描淡写道：
"两万块买个教训吧，让妈以后别拿这些东西来了，咱家用不上。"
我低头，看着我妈还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那些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小衣服，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但她感受得到那种嫌弃。
我没有哭，没有闹。
打开手机，给婆婆转了三万。
转账备注：买断亲情费。
婆婆愣了一下："我说的是两万，你转三万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很平静：
"多出来的一万，是给你买棺材的定金。"
婆婆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许**也皱起眉："清欢，你怎么说话呢？"
我没理他们，蹲下身，轻轻握住我**手。
她的手指上全是被**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是新鲜的伤口。
半个月，她就是用这双手，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针缝出了这些东西。
她听不见这个世界的声音，但她把所有的爱都缝进了针脚里。
而这些爱，在婆婆眼里，连垃圾都不如。
我用手语对我妈说：妈，我们走。
我妈摇头，指了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小衣服，又指了指我的肚子，意思是：这些是给宝宝的，不能带走。
我把小衣服一件件捡起来，装回编织袋里，然后塞进我妈怀里。
"妈，这些东西比这个家里任何东西都金贵。"
"走，我送你回去。"
婆婆在身后冷笑：
"走了好，走了干净。回头记得让你那哑巴妈去医院查查，别把什么脏病传给我孙子。"
许**站在婆婆身边，一言不发。
我扶着我妈走出家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我记住了这个画面。
记得很牢。
我妈在老家的时候，靠给人缝补衣服赚点零花钱。
一件衣服补个洞，收五块钱。
一条裤子改个边，收八块钱。
她一个月最多赚六七百。
那批真丝待产包的布料，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才买到的。
真丝不便宜，她跑了四趟布料市场，才找到一家愿意给她便宜价的店。
老板看她是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