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敢当面说。
我的手指在那道焦痕上停住。
刀被抽出半寸，又被我压回掌心。
门外没有脚步声追进来，也没有第二支箭替我钉住门缝。
我看着那把刀，忽然笑了一下，喉咙却冷了半截。
很短，差点没出声。
“诺兰。”
长廊尽头传来爪尖刮石的声音。
火光没有出现，黑暗先动了。庞大的影子从穹顶垂落，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睁开。
厄萨里昂。
传说中吞吃活祭的黑焰债龙。
它的头颅几乎抵住长廊两侧，鳞片上嵌着旧王国银纹，龙角断了一支，断口处缠满灰色誓文。它张口时，热浪扑面而来，我脚下的影子被吸得向它舌尖拉长。
“又一个活祭。”它的声音像黑铁摩擦，“人类真是省事，连谎言都不换。”
我的影子被拉起一寸。
我攥紧短刀，却没有刺出去。
刀杀不了龙。
契约可以让龙停下。
我从衣领里扯出那片旧龙鳞。
三年前，我在古堡外的枯井边捡到它。鳞片上刻着半个契约名，剩下半个，我在公会旧档案里找了三年，翻到指腹磨破也不敢停。
龙焰已经贴到我额前。
我开口念出那串古老音节。
那不是人类能顺利发出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第二个音我念错了半拍，舌尖尝到血味。字音落地，墙上的龙文便亮起一行。
厄萨里昂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没有继续吞我的影子。
庞大的龙首压低，热息吹乱我的头发。
“谁教你读审判文？”
我把短刀放在地上，又把伪造的自愿书展开。
“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把发抖的手按在羊皮纸上。
我说：“我要报案。”
龙爪敲了一下地面。
龙文顺着地面亮了起来。
3 假证
同一夜，雷蒙带着银鸦佣兵团回了王城。
他们没有狼狈，没有伤员，甚至连血迹都洗得干干净净。进城时，雷蒙怀里抱着我的药箱，箱盖上缠着黑纱。
他走得很慢。
街边人看见他怀里的黑纱药箱，声音渐渐低下去。
“艾琳·灰契，完成黑石古堡委托，自愿献身。”他站在冒险者公会大厅里，声音哑得几乎断开，“她是银鸦团的人。”
有人叹息。
有人鼓掌。
低阶佣兵们望着他，眼里有羡慕，也有敬畏。一个断腿老佣兵低声说，雷蒙当年替他垫过药钱；另一个新人说，团长连***的病都记得，还让厨房多留过一块面包。雷蒙经过时，还顺手拍了拍那新人肩上的旧伤。
有人看了眼死亡证明，又看了眼雷蒙怀里缠黑纱的药箱，在他低头替药箱拂去灰尘时把话咽了回去。
贝尔**员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
他瘦得像一支旧羽毛笔，鼻梁上架着旧眼镜。接过死亡证明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纸角擦过旧账本边缘。
贝尔的视线在尾勾上停了一下。
我替银鸦团抄过三年账本，药剂出入、任务回执、死亡补偿，全经我的手。去年他抄错一页死亡补偿，还是我把错行折出来，替他免了一次申斥。
而那张“自愿献身书”上的签名，尾勾上扬，笔压沉重，是雷蒙惯用的手法。
贝尔舔了舔羽毛笔尖。
墨水是黑的。
可笔尖落下时，纸面渗出一滴暗红。
贝尔手一顿。
伪签名在他眼前短暂扭曲，变成三个带血的字：
被转卖。
他猛地抬头，又很快垂下眼。
雷蒙正看着他。
雷蒙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左手拇指慢慢压住了铁鸦戒指。
“**员先生。”雷蒙说，“按流程，该登记了。”
贝尔嘴唇发白，羽毛笔尖在纸上停了太久，洇出一团脏墨；他的手往规章册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
赛维尔伯爵坐在二楼栏杆后，银杯轻轻一晃，酒液晃出红光。他不看贝尔，只淡淡道：“黑石古堡安静了，银鸦团该赏。”
大厅里没人再说话。
贝尔闭了闭眼，像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压下去，把章盖下去。
红印落在我的假签名上。
雷蒙收起文件，向众人鞠躬。
“她不会白死。”他说，“三日后，银鸦团授勋。我替她领。”
掌声响起。
雷蒙在掌声里低头，指腹摩挲左手的铁鸦戒指。
没人看见，戒指内侧那道烧痕亮了一瞬。
远在黑石古堡的墙壁上，有一笔新债被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