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他很快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找律师，但查不查，怎么查，你决定。”
他总是这样。
把选择权递回我手里。
不像我家里人。
他们给我的从来不是选择。
是通知。
我握紧手机。
“查。”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声音很稳。
比我想象中稳得多。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陆砚舟点头。
“好。”
我以为事情闹成这样，我爸妈至少会消停一晚。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不了解他们。
晚上十点，亲戚群炸了。
我刚洗完澡，手机一条接一条地响。
群名叫“沈氏一家亲”。
以前我很少在里面说话。
今天，我却成了主角。
最先发消息的是我姑妈。
知意今天确实过分了。订婚宴上给亲爸没脸，这像什么话？
二叔跟着接话。
现在女孩子有点本事，就看不起娘家了。
堂姐发了个叹气表情。
彩礼给父母也正常吧，我们这边都是这样。
我爸没说话。
我妈发了一段长语音。
我点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也不是贪她的钱，就是想着她弟弟马上要结婚，家里困难，她做姐姐的帮一帮。谁知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爸下不来台。她爸回来气得饭都没吃，血压都高了……”
语音结束。
群里立刻又开始刷屏。
知意，快给**道个歉。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妈养你不容易，别寒了他们的心。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种熟悉的窒息感。
以前也是这样。
只要我拒绝一次，所有人都会站出来告诉我：
你怎么能这样？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怎么不想想爸妈？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沈知意，你累不累？
你疼不疼？
你这些年撑不撑得住？
这时，沈知远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到群里。
截图是他自己的朋友圈。
有些人嫁得好，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爸妈养她二十九年，她连弟弟的婚房都不愿意帮。算了，是我没本事，拖累全家。
下面已经有不少亲戚点赞。
我盯着那句“拖累全家”，差点笑出声。
他倒是知道自己拖累全家。
只不过他拖累的那部分，最后都要我来还。
陆砚舟给我发来消息。
别急着回。先保留截图。
我手指顿住。
然后一张一张截图。
群聊。
朋友圈。
语音。
我全部保存。
十分钟后，我登录手机银行，开始翻转账记录。
从大学毕业那年开始。
第一笔，是给我妈转的两千。
备注：家用。
第二笔，给沈知远转的三千。
备注：生活费。
再往后，是学费、培训费、电脑钱、考驾照钱、换手机钱、面试置装费、创业启动资金、创业周转、爸妈房贷、老家装修。
一笔又一笔。
像一根根针。
扎得我眼睛发疼。
我以前从来没有系统算过。
因为我怕算清楚。
怕算清楚之后，发现自己这些年真的像个笑话。
凌晨一点，我终于把表格拉完。
总金额：九十六万七千三百。
不包括现金。
不包括我给他们买的东西。
不包括过年过节的红包。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九十六万。
我这些年拼命加班，熬夜做项目，胃疼到蹲在厕所冒冷汗，年会抽到一台平板都舍不得用，转手卖了给沈知远交房租。
我以为我是帮家里。
原来在他们嘴里，我只是连八十八万彩礼都不肯出的白眼狼。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短信。
查沈知远的征信。别查房子。
我猛地坐直。
我立刻回拨。
依旧打不通。
我盯着“征信”两个字，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如果只是买房，为什么查征信？
如果只是首付，为什么有人催八十八万什么时候到账？
我打开微信，点进沈知远朋友圈。
他今天已经把那条卖惨朋友圈设成了公开。
我往下翻。
一个月前，他发过一张餐厅照片。
配文：新开始。
照片角落里有半只女人的手。
涂着红色指甲油。
应该是赵曼。
两周前，他又发了一张方向盘照片。
配文：男人总得拼一把。
那辆车，不是他以前开的二手车。
是辆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