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砖他都记得朝向，每一扇窗他都亲手选的木料。
我五岁到十五岁的所有暑假都在那栋房子里度过。
现在陈牧言说是他帮我打理，方晴说欢迎我去看看。
我没回头。
出了律师事务所，站在停车场里，我打开手机找到衡正律所的电话，存了下来。
外公写的那个名字，刘存良。
很快会用到他了。
陈牧言把方晴带回了家吃饭。
不是祖宅，是城里我和陈牧言住的公寓。
他提前让保姆多备了两道菜，还专门开了一瓶红酒。
方晴进门就换了拖鞋开始到处看，书房看了，卧室探了头，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每个角落都要评价两句。
"牧言哥，你家的装修好好看，嫂子品味真好。"
我在厨房把保姆切好的水果端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
陈牧言的母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三天前从老家过来，说是来住两周，但行李拉了两只大箱子，一看就不是住两周的架势。
"妈，方晴你见过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陈牧言的语气在***面前要比在我面前柔和十倍。
陈母上下打量方晴，越看越满意，拉着她坐下来，拍着她的手背。
"多水灵的姑娘，比我家那个强太多了。"
"妈。"
陈牧言皱了一下眉，算是给我留了最后一丝面子。
陈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塞到方晴手里。
"来，阿姨送你个见面礼。"
方晴连忙推回去。
"阿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端着果盘的手没有动。
那只镯子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外婆过世那年我十二岁，她拉着我的手把镯子套上来，说这是苏家的东西，要我一辈子留好。
嫁给陈牧言以后，陈母说这镯子放在家里不安全，让我交给她代为保管。
我信了。
现在她把我外婆的镯子，当着我的面，给了方晴。
方晴推了两下没推过去，戴上了，举起来转了转手腕。
"真好看。谢谢阿姨。"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是周漫。
她没提前打招呼，拎着两盒蛋糕就上来了。
"念卿，前两天新开的那家甜品店，我给你带了。"
她一脚跨进客厅，看见方晴坐在沙发上，看见方晴手腕上的镯子。
周漫把蛋糕盒重重地拍在了鞋柜上。
"这镯子怎么在她手上？"
"漫姐这是什么意思？阿姨送我的。"
方晴怯生生地缩了一下肩膀。
周漫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
"这是念卿外婆传下来的，你也敢戴？"
"周漫！"
陈牧言站了起来，声音冷下来。
"你管好自己的嘴。"
"你让一个外人戴你老婆的家传镯子，你还有脸让我闭嘴？"
陈母站起来挡在方晴身前。
"一只破镯子而已，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你们苏家倒了，还摆什么谱？"
周漫的手攥成了拳头，手臂都在发力，我以为她要动手。
我拉住了她。
"算了。走吧。"
"念卿！"
"走吧。"
我拉着她出了门。
身后陈牧言没有追出来，也没有人说一句挽留的话。
电梯里周漫一拳捶在墙上。
"苏念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那个谁都不怕的你去哪了？"
我按住她捶墙的手。
"漫姐，你信我。我有数的。"
她看了我半天，没再说话，但太阳穴上的筋一直跳。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保姆追出来，塞给我一张照片。
是我和外公的合影，原来挂在公寓玄关的。
方晴进门参观的时候碰掉了，保姆捡起来，偷偷给了我。
照片上外公搂着八岁的我，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我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最里面。
方晴搬进祖宅的第三天，我去收外公的遗物。
事先打了招呼。
方晴说欢迎随时来，语气热情得像在接待远房亲戚。
到的时候大门敞开着。
三辆货车停在院子里，工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搬出来的那些东西是外公书房里的。
外公的红木书架被拆成了板子，靠在墙根。
四幅字摆在地上，其中两幅已经从框里取出来了，卷着扔在纸箱旁边。
砚台和笔洗用报纸胡乱包了包，和厨房的旧锅铲混在一起。
方晴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人